第一卷 第十話 根雪(註:根雪是堆積在底層不融化的雪)(2/2)
「球球前輩該不會只是想過野營癮吧……?」
杏投以懷疑的眼光。
「才、才不是呢!你看,這裡方便取水!還有燃篝火的樹枝呢!」
野營地旁邊流淌著小河。在山中也很容易收集樹枝吧。球子所言確實不假。
慎重起見,她們把野營地內搜了個遍。這是為了確認是否還有生存者和能派上用場的工具。
這裡似乎遭到過一次VERTEX的襲擊,山中小屋和設施已被破壞。未能發現生存者。至於道具,日向從倉庫中發現了野營用的帳篷。
「太棒了!這樣就更有野營感了!」
球子目光炯炯地說。
「果然,球子只是想過野營癮吧……」
「才才才才不是呢,日向!你想啊,氣氛很重要吧!」
她們一起協力支起了帳篷,並收集樹枝燃起了篝火。
晚飯則用鍋燒開水,煮從四國帶來的烏冬。這是經得住保存,乾燥面類型的贊岐烏冬。
「小球我大展身手了!」
球子一邊把鍋往篝火上放,一邊高興地說道。
無論是支帳篷還是燃篝火,乍看上去簡單,沒有點知識可不好做。要是沒有球子的建議,恐怕兩件事都不能幹成。
「球球前輩看上去真的有前輩樣……」
「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球我平時就有前輩樣吧!」
「好疼!不要用拳頭摩擦我的頭!」
烏冬要煮得好吃,水是很重要的。用水質檢測機檢查了野營地附近的河流後,發現水足夠乾淨。
六人圍著篝火,一起吃著煮好的烏冬。
「嗯,真香!和大家一起吃的烏冬果然別有滋味!」
友奈吃了一口,開朗地說。
「沒錯。雖然今天撞上的景象全都慘不忍睹……不過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吃著烏冬,心就平靜下來了。」
若葉感到白天的緊張正從自己的體內消失。
今天目睹了在四國內見所未見的——非日常的、被破壞的世界。但是,和大家一起吃烏冬的這個時間,和在四國時一樣——
對若葉來說這是她珍貴的日常。
「若葉,你太深沉了。」
「就是啊。」
日向和杏苦笑著,溫和地說。
「這才是第一天!明天我們要去大阪,之後要前往更遠的地方,一定會有平安的地區!」
若葉點頭同意球子。
千景呢——則吃著烏冬,一言不發地仰望著夜空。
吃完晚飯,大家決定一起去小河洗一洗。
考慮到VERTEX襲擊的可能性,為了保險要派人站崗。千景接下哨兵一職,其他五人進入河中。
「嗚嗚,好冷!這要是夏天,就更有意思了……比如互相潑潑水什麼的!」
球子說著,向友奈潑水。
「嗚哇!小球你幹什麼啊!」
「友奈你也來潑!好歹也要在氣氛上體驗一下夏天的野營!」
「好—嘞,我知道了!那麼我可不會留情哦!」
在初春的夜空下,球子和友奈開始互相潑起水來。
活潑派的兩人像這樣玩耍的時候,穩健派的若葉、杏和日向紋絲不動地泡在水中。
「泡在冷水裡的時候,就該保持靜止……人一動,就會讓體溫過多地流失。」
「嗯,所言極是……」
「在冷水中動來動去,簡直就像是自己主動往槍林彈雨中沖——」
「嘿呀——!」
球子打斷杏的話,毫不留情地往三人身上潑水。
「呀啊啊啊!」
杏的慘叫響徹黑夜。
「嗚嗚,球子,偷襲可是很卑鄙的!」
日向擺出架勢,面對球子。
「我不聽—!反正動不動水都一樣冰!那麼你們也給我一起玩—!」
「沒錯!大家一起享受吧!」
友奈也學球子潑了起來。
「嗚,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若葉進入臨戰狀態。
結果,五人打起了潑水大戰。
友奈招呼孤身一人站在小河旁、呆呆地仰望星空的千景,
「小郡,該換崗了!」
「嗯……是啊。」
千景的聲音毫無生氣。
「千景你也來潑水玩嗎!?」
球子開朗地邀請。
「我就……免了。」
千景冷冷地回答。
換崗放哨的友奈擔心地注視著失落地泡在水中的千景。
洗完澡後,眾人就到帳篷中睡覺。明天也要從清早開始長距離移動,必須充分地休息才行。
但是,仍然需要有人來放哨,所以大家決定兩人一組交換站崗。現在友奈和日向在帳篷前,圍著篝火放哨。
「呼啊……今天到神戶,明天去大阪啊。路還長著呢。」
友奈打著哈欠悠閒地說著,日向對著她微笑。
「是啊。接下來是東京,諏訪,然後前往更北方……」
諏訪雖然從去年起就失去聯絡,仍是有倖存者的可能性較高的地區之一。確認了諏訪的情況之後,就要再往北方走。
「小向真厲害啊。你不是勇者,所以平時也不和VERTEX戰鬥,可是卻毫無懼色。」
「怎麼可能不害怕,不過我是和大家在一起的。」
「你這勇氣,是勇者級別的!」
「呵呵,多謝誇獎。」
日向突然想到了什麼,向友奈問道,
「說起來,友奈你……有什麼作為勇者而戰的理由嗎?」
日向身為巫女又處於類似勇者監督者的立場,對勇者們的人際關係和精神狀態也很關心。
她們的身體能力和戰鬥力確實驚世駭俗,但心理層面上不過是中學的少女,還有很多脆弱的、不安定的部分。可是在勇者當中,友奈總是樂觀向上地行動,毫不動搖地戰鬥。人不可能完全了解一個人的內心,所以她的開朗也有可能是強裝出來的,但即使如此友奈內心的堅強也值得大書特書。
她究竟是以怎樣的心境作為勇者而戰的呢?
日向之前就一直很在意。
「嗯~,理由啊。我沒怎麼想過呢——」
友奈抱著胳膊思索一番後,笑著說:
「當上勇者,奮力與VERTEX戰鬥,就能幫上別人。堅持多助人,就能一點點地取回原來的世界,我是這樣想的!」
聽完她的話,日向覺得她對友奈的內心有了一些理解。
她應該是相信著的——
人類的力量。
未來的希望。
可能就是這不可動搖的感情,打造了她心靈的堅強。
友奈站了起來,望向夜空。
「不,其實可能更加簡單!『勇者』這詞,感覺很帥氣吧?這一定就是我首要的戰鬥的理由!」
友奈露出精神飽滿的笑容。
和她在一起,日向的心情也跟著快活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這時,傳來了並非由風造成的、樹葉的沙沙聲。
「!?」
友奈和日向環視周圍。森林的方向樹幹吱嘎作響。
兩人馬上察覺到聲音的原因。
「大家,快起來!!VERTEX正在逼近!」
日向一喊,在帳篷中睡覺的四人就拿著勇者專用武器走了出來。
「什麼—,魚尾獅—?」
「只說對了一個音啊,球球前輩!快醒醒!」
可能是還沒完全睡醒,球子稀里糊塗的,杏正晃著把她叫醒。
「敵人……」
看樣子千景雖然意識清醒,但眼睛裡卻充著血,語氣也有些疲憊。說不定她之前一直都沒睡。
「連休息的功夫都沒有啊……!」
若葉說著,拿出手機變身成勇者。
緊接著——白色的巨大怪物們擠壓著森林的樹木現出身來。
出現的VERTEX數量有十頭左右,對現在的若葉一行來說根本不是對手。
勇者們殲滅來犯的VERTEX之後,決定開始今日的行程。既然這裡被發現過一次,其它VERTEX有可能也會過來,所以不能在此地停留。再加上天也快破曉,比起休息最好還是開始移動。
勇者們在黎明寒冷的空氣中飛一般地移動著。神戶之後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大阪。
「說起來,大阪的梅田站周圍好像有個非常大的地下街。在哪裡不用擔心颳風下雨,可能有人把那裡當避難所避難。」
若葉點頭同意杏。
「是啊……在地下只要封鎖出入口VERTEX也無法侵入了吧。也許比地面上安全。我們去那裡看看吧。」
日向、友奈、球子和千景也都贊成,一行人前往梅田。
滴水不漏地尋找可能還有人倖存的地方——除此之外她們別無他法。
大阪站與梅田站通過地下街相連。而這兩個車站有大量的鐵路經過,因此地下街結構複雜。
順著阪急神戶線的鐵道走,若葉一行從神戶抵達了梅田站,降落在坍塌的高架旁。
大阪也同岡山和神戶一樣,已被破壞殆盡。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杏發出尖叫聲。
若葉等人以為VERTEX出現了,全都擺好架勢環顧周圍——但卻不見敵人的影子。
「杏,怎麼了?」
球子一問,她就鐵青著臉指向高架下的一角。過去那裡的商店應該是鱗次櫛比,但如今已連同建築物一起被毀了。
「這……這附近啊,我記得是大阪有名的古書店街!真是太過分了!這裡可能有極其貴重的書……甚至全世界只有一本的書啊!」
杏顫抖著,噙著淚說道。
「搞什麼啊,嚇我一跳。就幾本書有什麼關係。」
「球球前輩根本就不懂!書籍可是人類睿智的結晶!嗚,VERTEX,不可饒恕……!」
「沒事,重要的書一定都搬到四國去了!」
友奈安撫著憤慨的杏。這真是少見的情景。
她們的樣子讓若葉苦笑。
既然她們還這麼有精神,我們就沒事——若葉想。
車站周圍也被破壞得慘不忍睹,但通往地下通道的階梯還保留著。
階梯上除了瓦礫,還散落著不知道是哪家店的架子和桌子。恐怕這是製作過障礙物的痕跡。但是障礙物也已經被破壞了吧。
「……」
看著這景象,若葉皺起了眉頭。
破壞障礙物的真是VERTEX嗎?地下雖然容易堵住入侵通道,但另一方面,一旦被VERTEX侵入——就無路可逃。等著他們的將是地獄般的慘狀。
其他五人恐怕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她們在出入口前駐足不前,臉色陰沉。
「——不,不確認一下就無法得知任何事情。」
若葉向階梯邁出了腳步。
地下被冰冷的空氣和靜寂所支配。這裡早已不通電,所以從出入口往裡面走一小段就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她們用帶來的手電筒照亮周圍。
和地面上相比地下街還保持原樣,但是樓梯和電梯等設施被破壞,地面和牆壁上出現龜裂,到底還是發現了受到VERTEX襲擊的痕跡。
她們用手機拍下設在出入口附近的地下街地圖,靠著地圖繼續深入。
「有人嗎————!?」
走在通道中,若葉時不時像這樣呼喚,但回答她的只有回聲而已。
「倒是有人呆過的痕跡……」
日向看著設在地下街的垃圾箱,小聲說道。垃圾箱中塞滿了空罐頭、塑料瓶和便當盒子等東西,塞不下的散落在周圍的地面上。這些垃圾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了,但在過去有人在這裡吃過飯。
一路走來,有的地方放下了防火捲簾門,有的地方做了障礙物。人們拼死抵抗過侵入的VERTEX吧。但如今捲簾門和障礙物都已被毀。
大約在地下街徘徊了半小時左右吧,她們來到了一個圓形廣場一樣的地方。
「什……什麼啊,這是!?」
球子發出驚嘆聲。在圓形廣場的中央有像是噴泉的設備,不過自然已經沒有水噴出。
而在噴泉周圍——堆積著大量的白骨。
杏發出慘叫。
日向可能是嚇癱了,當場坐到地上。
其他四人也看著白骨山,呆杵在原地。
「……太慘了……地面上傷痕累累,地下也是這樣……」
千景呻吟似地咕噥道。
若葉接近噴泉。被遺棄的大量白骨,讓人聯想到冬天的積雪。
這究竟是多少人的屍體?
數十人?不,一百以上?
若葉注意到掉在地上的一本筆記本。她撿了起來,翻看內容。這是來此地下街避難的人的日記。
「……嗚……!」
讀著讀著,若葉翻頁的手因無法宣洩的感情和憤怒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