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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五:冰王學院與死斗(2/2)

目錄

「呃啊……!?」

然而,左肩一陣劇痛。來不及擋下的最後一記攻擊擊中了我的左肩。

幸好沒傷到骨頭,我還能以雙手握劍。

(可惡!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似乎是〈孤高的冰狼〉的力量,大幅提升了席德同學的劍速。

在那之後,我們不斷交鋒,我的身上多了一道又一道的創傷。

「呼、呼!可惡……!」

雖然情況十分絕望,但是我絕對不能放棄。

「亞連──!不能輸──!」

「加、加油──!」

「用腳!用腳愚弄他!」

千刃學院的大家從比賽一開始,就大聲地為我加油。

(就算是為了大家,我也絕對不能輸……!)

然而,我找不出足以打倒席德同學的破綻。

(〈孤高的冰狼〉真是可怕的魂裝……)

能自在地操縱寒氣,製造出堅硬無比的冰槍。

還能大幅提升使用者的身體能力。

(真是太犯規了……)

我正咬著牙,如此心想時──

「我說你啊……該不會以為我『變快了』吧?」

席德同學彷佛能讀心似地,如此問道。

「不過你錯了。不是那樣哦……咯咯咯。」

席德同學搖著頭,自信地笑道。

「……這是什麼意思?」

「哈!你果然還沒發現……是你自己『變慢了』!」

他指著我的手說道。於是我循著他指的方向,低頭一看。

「這、這是……!?」

我的兩隻手全變成了淡紫色。

「呵呵,有聽過失溫症嗎?」

席德同學亮出底牌似地,舉起不斷發出寒氣的〈孤高的冰狼〉。

(可惡,被將了一軍……)

因為我一直注意著冰槍,沒有餘力察覺到身體出現異狀。

(可是席德同學絲毫沒有冷到發抖的樣子……)

看來,只有〈孤高的冰狼〉使用者能不受寒氣影響。

(這下不妙了……!)

比賽時間愈久,體溫流失得愈多。局面會對我愈來愈不利。

(在這樣下去,就每況愈下了……!)

必須趁身體還能使喚時,想辦法分出勝負才行。

我一下子陷入窮途末路的境地,決定背水一戰,猛地朝席德同學逼近。

「第八招──八咫鳥!」

原本該發出八道劈擊的八咫鳥,只出現六道斬擊。

「哇哈哈哈!怎麼啦、怎麼啦!?怎麼變成『六』咫鳥了呢!?」

席德同學大笑著,隨手斬落六道劈擊。

「唔……」

要是身體機能持續低落,就算認真戰鬥,我也沒有任何勝算。

(既然如此,我只能出其不意了……)

在那之後,我仍然不斷出招,趁機把第二招朧月設置在各處。五分鐘後──

「呼、呼、呼……!」

「怎麼?已經到極限啦?」

席德同學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將劍擱在肩上,緩緩朝我走來。

(設置完畢。選取地點非常完美……!)

只要他繼續前進,朧月就會發動。

(無論他反應速度多快,也一定避不開從死角出現的攻擊……!)

我以劍尖對準席德同學的咽喉,假裝與他對峙。

忽地,席德同學停下腳步。

「……喂喂喂,這種一眼就能識破的陷阱算啥啊?」

他以劍尖划過設有朧月的空間。

我辛苦設置的朧月因此發動,空虛地炸開。

「哈哈哈,只有二流的半瓶水劍士,才會中這種明顯的陷阱啦!」

席德同學說著,倏地來到我面前。

「唔!?」

我用力踹向地面,打算向後跳開。

「不好!?」

沒想到,身體竟徹底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是因為凍傷的緣故嗎?左腳已經不聽使喚了。

「哦……嘿!」

席德同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朝我的肚子狠狠一踹。

「呃、啊……!?」

我的身體傳出骨頭斷裂的不祥聲音,整個人像皮球似地在地上滾動。

「……咳啊!?」

折斷的骨頭似乎傷到了內臟,我喉頭一甜,嘔出大口鮮血。

「惡……髒死了,不要污了我的鞋子……!」

席德同學毫不留情地踩著我的臉,放聲笑道。

「等、等一下!這樣太過分了!」

「不要得寸進尺……」

莉亞和蘿絲身上迸出殺氣,瞪著席德同學。

席德同學臉上忽然露出複雜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啊──不好意思,一直折磨他也有點那個,我會直接給他一個痛快的。」

席德同學說著,以〈孤高的冰狼〉指著我的頸部。

「「什麼!?」」

就大五聖祭的規則來說,選手自然不能殺死比賽中的對手。

但席德同學恐怕並不在乎那些規定。

「開、開什麼玩笑!?」

「裁、裁判!快阻止他!」

「席、席德選手!快住手!」

莉亞和蘿絲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裁判連忙跳上擂台。

然而,裁判距離選手們太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及時阻止他。

(可惡,到此結束了嗎……!)

嚴重凍傷使我的身體無法順利閃躲對方的劍。

況且,席德同學狠狠踩住我的腹部,我根本不可能移動。

「哈哈哈!機會難得,就讓你變成滑稽的屍體(東西)吧!」

席德同學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冰狼之咬!」

瞬間,〈孤高的冰狼〉散發驚人的寒氣,以爆發性的推力朝我咽喉疾刺。假如被直接刺中──我一定會當場死亡吧。

(到此為止了嗎……)

每天廢寢忘食地做揮劍練習,比任何人都專心修練、比任何人都專情於劍術。在十幾億年的時間中,不斷地做著揮劍練習。

到頭來──我還是不行,輸給了絕對的天分。

(莉亞、蘿絲、萊雅老師、寶拉阿姨,還有媽媽……對不起。)

看來,我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

我已經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劍也不知道被打飛到哪去了。

(不過,我的精神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我用力瞪大眼睛,盯著刺向自己的劍。絕對不能閉上眼睛!直到斷氣為止,我都要緊抓著「生命」不放。

與動彈不得的身體相反,各種感情在我心中翻騰不已。

(好不甘心。我才不想死、我才不想輸──我想贏過這個天才劍士!)

就在這時,心底深處──某種「靈魂」般的謎樣東西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你還是一樣遜呢……亞連。】

下一秒,我的意識被黑暗吞噬。

席德以〈冰狼之咬〉攻向亞連的咽喉。

「亞、亞連……!」

「可惡!一定要躲開……!」

莉亞和蘿絲臉色慘白,許多觀眾忍不住摀住眼睛。就在此時──

「……啊?」

席德不愉快地哼了一聲。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亞連以右手抓住了他的劍。

「呿!命懸一線時腎上腺素爆發嗎……咦?」

席德話還沒說完,亞連已經連著〈孤高的冰狼〉,把席德整個人抓了起來,並輕鬆地朝旁邊扔開。

「什、麼……!?」

儘管對事情的發展感到困惑,席德還是立刻恢復冷靜,以防禦姿勢落地。

等到〈孤高的冰狼〉發出的大量寒氣消散後──亞連悠然地出現在原地。原本傷痕累累的廣身體,如今看不到任何傷口。不只如此,他的外表還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微微飄揚的白色長髮、浮現在左眼下方的黑色花紋、精光外放的鮮紅眼瞳。最不一樣的地方──則是那張與平常的亞連截然不同、窮凶極惡的表情。

亞連彷佛變了個人,外貌與先前實在相差懸殊。

他先是東張西望一番,接著大大地揚起嘴角。

「喂!好久不見了吶。幾億──不對,幾十億年不見,現代發展得可真好呢,是吧?」

他愉快地抖動肩膀,縱聲大笑。

莉亞、蘿絲以及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驚愕得瞪大雙眼。

「……果然出來了啊。」

只有萊雅依然保持冷靜,並以銳利的目光看向亞連。

接著,亞連似乎總算笑夠了,像是說給某人聽般低聲道:

「不過嘛,明明有這麼了不起的力量,卻只能引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就某方面來說,你真的有夠沒天分呢……亞連。」

這句話,毫無疑問地是對亞連本人說的。

會場頓時一片譁然。此時,席德目光銳利地瞪著亞連,開口問道:

「你……難道是『靈核』……?」

靈核──被認為必定棲宿於人類靈魂中的東西,有祖靈、幻獸、精靈等諸多種類。所謂的魂裝,就是將棲宿在自己靈魂內的靈核提取一部分具現化後,所形成的裝備。

「我?我啊……」

說到這裡,亞連搖了搖頭。

「啊──算了算了……沒必要把這種事告訴馬上就會死的傢伙。」

這句話相當於宣告「我要殺死你」。席德聽到如此明顯的挑

釁──

「喂喂喂,你在對誰說大話啊?礙眼的傢伙還是快點消失吧──冰結槍!」

比剛才大上不只一倍的超巨型冰槍朝亞連疾射而去,其大小誠實地反映出席德對現在的亞連所抱持的戒心。

「亞連!快閃開!」

「快逃!」

莉亞與蘿絲驚叫出聲。面對如此令人絕望的攻擊──

「──哼,真無聊。」

亞連只是隨手掄起左拳,冰槍便如砂糖般被打得粉碎。

「怎、怎麼可能……!?」

席德驚疑不定,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那不是普通的冰制長槍,而是以名為魂裝的靈魂之力製造而成、比鐵還堅硬的特殊靈槍。對方徒手就擊碎那樣的武器──過於荒唐的光景,令席德瞠目結舌。

「噗!……哇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麼蠢樣!你以為這種『玩冰』似的小把戲,對我管用嗎!?」

亞連正出言挑釁。這時,某種「紅色」的東西,映入他的眼角餘光。

「……嗯?」

他感到疑惑而確認了紅色物體的出處後,發現自己的左手──剛才擊碎冰槍的那隻手,手背正微微出血。見狀,他頓時暴怒。

「喂!臭老頭!這身體也太脆弱了吧!?你在打混什麼啊!?」

亞連瞪著觀眾席的某處,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視線另一頭,是一名從大五聖祭開幕起就一直在現場觀戰的老人。

「唔咿!?饒、饒命啊、饒命啊……!」

白髮、白眉、白須,個子矮小且嚴重駝背的老人,身體倏地化為透明,消失無蹤。

「呿!沒用的老頭……還是完全沒變呢……下次讓我見到,絕對饒不了他!」

就在這時──席德看著亞連門戶大開的後背,得意地笑道:

「竟然敢背對本大爺,你也未免太大意了吧!──冰狼之咬!」

那是藉著爆發性的寒氣製造驚人推力的必殺突刺。

然而,席德的絕招──

「喂喂喂,你可別搞錯了。我不是『輕忽大意』,而是『遊刃有餘』哦。」

卻被亞連以拇指與食指輕巧地捏住了。

那輕而易舉的動作,就好似隨手捏起沾在衣服上的飯粒。

「開、開什麼玩笑……!?」

「啊──?難道說,這是你最強的一招……?」

席德啞然失聲,只能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怪物。

(贏、贏不過他……)

席德至今活了十五年,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謂恐懼。

「喂喂,看你的反應,真的被我猜中了……?啊,是這樣啊……太可憐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亞連拚命忍笑,誇張地左右搖頭。

「不過嘛,沒想到出來『外面』後的第一個對手,居然是這種垃圾……算了,這樣剛好可以讓我適應一下身體……你可別死太快哦?」

「……!?」

之後的情況,已經無法稱為戰鬥了。

席德有如沙包,單方面地被亞連踢打。兩人的臂力、腿力、反應速度,全處於不同的層級。席德自豪的卓越天分,在亞連壓倒性的體能之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呼、呼……!」

儘管全身滿是撕裂傷與青紫色的瘀傷,席德仍然以雙腳站立於擂台上。他憑藉著超群的反應速度,僅僅避開了要害。

「很好哦、很好哦!只有反應速度還算可以呢!」

「呿!……開什麼玩笑……!」

席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接著繼續拔腿疾奔,以免再次被擊中。儘管顯而易見地雙方實力懸殊,但他的眼神中仍然帶著不屈的鬥志。

(假如那種怪力來自「靈核」,就一定有「時間限制」。只要那怪物回到意識深處,我就有勝算……!)

席德打算進行持久戰,以時間消耗現在支配著亞連身體的「什麼」,藉此追求渺茫的勝利──可惜的是,他的戰術太明顯了。

「啊──我膩了……」

亞連嘟噥道。下一瞬間,虛空出現巨大的龜裂──一把黑劍憑空現身。劍身、劍鐔、劍柄都通體漆黑,整把劍散發著令人忍不住作嘔的邪惡氣息。

(那是什麼啊……!那種東西太危險了吧……!?)

席德的本能發出警告,告訴他「快逃」。那黑劍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弔詭,似乎蘊藏著什麼非比尋常的詭異力量。然而──

(……我居然要逃?面對那種垃圾,竟然要選擇逃跑?那種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席德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那麼做。背對自己曾經蔑視過的劍士夾著尾巴逃走──他寧死也不肯做那種事。

「──再見了。」

亞連輕描淡寫地說,接著以爆發性的速度朝席德突刺過去。

面對足以把人體擊成碎屑的一擊,席德展開了他最強的防禦招式。

「──封閉永劫的時間吧!冰瀑壁!」

瞬間,巨大的冰牆出現在他眼前,隔開兩人。那是由一億層的薄冰組合而成的絕對護壁,每層冰都如鋼鐵般堅硬,沒有劍士能突破這屏障。

但是,亞連的突刺沒有因此停止。

黑劍彷佛割開紙糊的牆般,毫無減速地直搗黃龍。

「唔……再次封閉時間!冰瀑壁!」

席德不得不再製造出一億層新的冰牆。雖然這麼做非常耗損體力,然而假如被亞連擊中,他必死無疑──席德有這種預感。

在突破了一億數千萬層的薄冰後,亞連的劍總算停了下來。

(……可惡!不過是普通的突刺,就有這種威力……!)

正當席德鬆了一口氣時──

「三……」

一道聲音慢吞吞地響起。數千層的冰發出聲音,逐漸碎裂。亞連緩緩地開始使力。

「二……」

隨著時間經過,冰塊碎裂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大。

「一……」

總算明白這是倒數之意的裁判,趕緊跳上擂台。

「停、快停下來!比試到此為止!」

儘管裁判宣布比賽中止,亞連仍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零……!」

下一瞬間,穿透了兩億層薄冰的突刺,瞄準席德的心臟筆直而去。

「!?」

席德以超凡的反應速度扭動身體,勉強避開心臟的部位。儘管如此,黑劍仍然深深刺入他的右肩,使他整個人向後飛,重重撞上會場的牆壁。

「唔、呃啊……!?」

肺部的空氣全被擠出體外,來自後腦的強烈撞擊使席德徹底失去意識。

亞連久違地打了一架,心情顯得非常好。他來到席德面前,手上還握著第二把黑劍。

「給你一個痛快吧……!」

看著一動也不動的席德,亞連笑得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

就在他毫不猶豫地舉起黑劍時──

「不要這樣!亞連……!」

莉亞闖入兩人之間。

「……啊?」

「這樣太過火了……你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你是誰啊?」

亞連寒冷如冰的眼神,深深地刺傷了莉亞的心。即便如此,她還是毅然回道:

「我是維斯堤利亞的公主,莉亞•維斯堤利亞!你忘了嗎?我是你的奴隸莉亞•維斯堤利亞啊!」

「啥?我不認識你啦。快滾,不然我連你一起殺。」

亞連以手上的黑劍直指莉亞,眼中不帶任何感情。

「……亞、亞連?你、你是說真的嗎……?」

莉亞啞著嗓子,顫聲問道。她的聲音傳遍會場,唯獨──無法傳進亞連心裡。

然而,莉亞仍然淚眼汪汪地努力對亞連說話。

不是對站在眼前的這個亞連,而是對她認識的、那個溫柔的亞連說話。

「你、你還記得吧!?我們一起去吃拉穆扎克、一起說了好多的話!雖然偶爾會吵架,但是我們一起經歷了好多快樂的事……!」

回憶起兩人相處的時光並傾吐而出,使莉亞不禁淚水決堤。

「呿!囉唆的女人……算了,給我死吧。」

亞連大力嘖了一聲,高舉黑劍,朝莉亞胸口劈下。

「求求你……變成平常那個溫柔的亞連吧……亞連!」

就在這個瞬間──亞連的手忽然靜止在半空中,黑劍從手中滑落。

「死、小鬼……」

亞連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他左手按著胸口,單膝跪在地上。

「既、既然你

有從我這裡奪回主導權的能力……幹嘛不從一開始、就使出來……」

說完,亞連緩緩倒下。

長長的白髮變回原本的黑色短髮,左眼下方的黑色花紋也消失了。

「亞、亞連……!?你、你還好嗎……!?」

莉亞連忙來到亞連身旁,讓呼吸急促而輕淺的亞連枕在自己腿上。

「莉、莉亞……對、不起,讓你、害怕了……」

亞連的意識模糊,但還是朝莉亞的臉頰伸出手。

「不,不會,這沒什麼……因為,我相信你……!」

莉亞溫柔地緊緊握住亞連的手,再也不鬆開。

「我、聽到、你的聲音了……謝、謝……」

話一說完,亞連隨即失去意識。

「……亞連?吶,亞連……?你說話啊?亞連!?」

場面極度混亂的大五聖祭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時分。

林加德皇國首都歐雷斯特中,聳立在首都中央區的「五學院會館」的頂樓,正在舉行臨時理事長會議。

由於是五學院理事長齊聚一堂的會議,因此會館周圍警備森嚴,不但進行交通管制,還有數量龐大的聖騎士在四周巡邏──防守之嚴,務求做到滴水不漏。

聚集在頂樓VIP室里的全是本國的大人物──千刃學院的萊雅•拉斯諾特、冰王學院的菲麗絲•德拉海因,以及其他三學院的理事長。

此次會議的主題,是討論該如何懲處大五聖祭的第二戰──亞連•羅得爾對上席德•尤克利烏斯的那一戰中,兩位明顯違反比賽規則的選手。主持這場會議的,是與五學院完全沒有利害關係的「政府」方耆老。

他以低沉而響亮的聲音發表結論。

「──那麼,在此以贊成五票、反對零票的結果,一致通過冰王學院的席德•尤克利烏斯停學一個月的處分。」

「「「「「沒有異議。」」」」」

包含萊雅在內,所有理事長都同意這樣的處分。席德無視裁判阻止,發動攻擊企圖致對手於死地。雖然最後因為亞連防禦成功,沒有釀成慘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席德違反規則。因此他受到懲處,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很快決定好席德的懲處後,總算要進入本日的正題。

「──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如何懲處千刃學院的亞連•羅得爾。請各位討論該不該對他做出最重的『退學』處分。時間為三十分鐘,請把握時間討論。」

主持人說完,理事長們開始表達意見。

「這種事根本沒必要特地提出來討論吧,當然是直接退學啊!」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乾脆以殺人未遂的罪名,把他交給聖騎士算了。」

「呃,我覺得……那個……就算退學,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考慮到本校席德的情況……退學也是應該的呢。」

四名理事長一致贊成讓亞連接受「退學處分」,只有萊雅力排眾議。

「等一下!亞連那時候處於喪失心神的狀態哦!?不管怎麼想,那時候的他都沒有責任能力吧?」

一對四。儘管情況對萊雅壓倒性不利,她仍然拚命反駁,替亞連說話。

「就算你說他是因為喪失心神……但這也只是讓大家知道他的精神有多不成熟吧?」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五學院的學生必須養成隨時自我約束的習慣才行。在正式比試中喪失心神……實在笑掉人大牙。」

「呃,我覺得……那個……失去自我不是好事……」

「唔……就比賽的影片看來,他似乎還能與人溝通呢……不覺得你這說法很勉強嗎?萊雅妹子?」

「……!」

遭到四人激烈地反對,萊雅不禁語塞。

(唔……)

萊雅咬著下唇,思考著有沒有能夠突破眼前難關的妙策。

(…………沒辦法。)

然而,別說妙策了,就算她絞盡腦汁,就連好一點的說法都想不出來。

萊雅不是智將,也並不能言善道。想以辯論的方式說服全是老狐狸的理事長們,就客觀角度而言是不可能的。本能地理解了這點的她,很快就放棄「說之以理」──改以最原始但最單純的方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想讓亞連退學的話……先打贏我再說……懂了吧……?」

驚人的「壓力」從萊雅身上爆發,在場者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儘管這種方法幼稚又笨拙──連計策都說不上,但其實是最有效的方法。

因為在場所有人,全都知道「黑拳萊雅•拉斯諾特」的名號,以及她的各種英勇事跡。

「咕……!?」

「唔……!」

「噫、噫……」

「哦──好兇喔……」

以常識來想,萊雅的這種說法只是普通的言語威脅──畢竟為了保護一名學生而與五學院為敵,根本不符合利益,所以沒人真的會那麼做。

但是,「萊雅的話,就有可能這麼做」。在場者都這麼認為,腦中紛紛想起一件「有名的事」。

許多年前,萊雅還是學生時,有個名為「紅雨」的中型犯罪組織害她的好友受了重傷。萊雅因而怒不可遏,不顧其他人阻止,一個人闖入組織的大本營。結果,多年來令聖騎士頭痛不已的「紅雨」,不過一個晚上就被她殲滅了。那是萊雅最有名的英勇事跡之一。

其他四名理事長全部噤口時──計時器發出「嗶嗶」聲,響了起來。

討論的時間已經結束。主持會議的耆老清了清喉嚨,開口道:

「現在針對『是否該對千刃學院的亞連•羅得爾處以退學處分』之事進行表決。從萊雅大人開始,請各位從左到右,依序表示『贊成』或『反對』,並陳述自己的意見。」

就這樣,將大幅左右亞連今後命運的表決開始。

「當然是堅決反對!」

萊雅大聲而斷然地說道。接著,輪到下一名理事長。

「呃,我覺得……那、那個……」

這名女性理事長總是保持中立,個性軟弱。她猶豫不決著,不知該贊成還是反對。

敏銳地察覺到她心思的萊雅,故意折了折右手手指,發出啪嚓的聲音。

「噫……!?我、我我我,我反對……!」

原本屬於贊成派的她,一下子就屈服在萊雅的武力之下。其他贊成派一齊以「這個叛徒!」的眼神瞪著她。接下來的兩人──

「我當然是贊成!」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贊成。」

強烈希望亞連退學的兩名理事長,立刻表示「贊成」。

這樣一來,就是兩票反對、兩票贊成。

在僵持不下的拉鋸戰中,掌握最後關鍵的──正是冰王學院的理事長菲麗絲•德拉海因。在這次事件中,冰王學院算是受害者,而且在學生時代,菲麗絲和萊雅又是死對頭。

(可惡,沒辦法了嗎……!)

(呵呵,穩贏的……!)

(我們贏定了……!)

萊雅懊惱地咬牙,贊成派的兩人則得意地揚起嘴角。下一刻──

「嗯,我反對。退學的處分果然太重了,對吧?」

菲麗絲嫣然一笑,投了反對票。

「「「「什麼!?」」」」

耆老聽完五位理事長的意見後,立刻宣布表決結果。

「那麼──在此以贊成兩票、反對三票──因反對派多,否決亞連•羅得爾的退學處分。」

聽完結果,強烈希望亞連退學的兩人激動地大力拍桌。

「怎、怎麼可能!?」

「開什麼玩笑!?」

他們氣得滿臉通紅,狠狠瞪著在最後關頭跑票的「叛徒」。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兩人事先與萊雅之外的理事長私下接觸,說好要讓亞連退學,甚至花了許多錢買票。

「呃、呃……那個,對、對不起……!」

在表決前一刻屈服於萊雅武力之下的理事長,淚眼汪汪地趴在桌上。

至於菲麗絲則毫無愧色,氣定神閒地道:

「你們確實有來找我商量這件事,但是我只有聽而已呢……並沒有說『好』哦?」

菲麗絲眯起細長的狐狸眼,嗤嗤輕笑起來。

「你、你這……你明明就收了『點心』……!」

所謂的點心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

語,指的是「買票的錢」。

「哦,那個很好吃呢。真是謝謝你們了。」

菲麗絲完全將那筆賄賂當成「點心」接受了,以一句「謝謝」輕巧帶過。

「唔……你、你這『母狐狸』……!你到底在想什麼!?」

「沒有啦,我本來也是打算讓亞連退學的……不過我們家的席德啊……」

菲麗絲開始說明她投反對票的原因。

「今天早上,我告訴還在住院的他『我會讓亞連退學的』,結果他說『大小姐,我要在下次的大會中宰了他,所以請你別讓他退學』……那個自尊心超高的孩子,居然低下頭認真地拜託我呢。」

菲麗絲回想著當時的事,露出蕩漾的笑容。

「那孩子那時候的樣子實在太可愛、太可愛了……!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他的請求囉。」

席德原本是在貧民區出生的孤兒,基於各種因緣,在五歲時被菲麗絲收養。由於菲麗絲是以放任主義的方式教養,所以席德一直帶著點野性……

菲麗絲把席德視如己出,相當疼愛他,席德也對養大自己的菲麗絲相當感恩,所以稱呼她為「大小姐」。

當成親生孩子般疼愛的席德的「請求」,與年老理事長的「委託」。

兩者根本不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

「唔!你這愚蠢的傢伙……!」

「竟然如此沒有先見之明……!?這會對你的將來造成極大的損失啊……!」

兩人之所以如此強烈地希望亞連退學,是因為他們看到比賽影片後,對亞連的力量感到恐懼。在亞連面前,席德的魂裝〈孤高的冰狼〉完全一籌莫展,單方面地被蹂躪。那壓倒性的力量使他們驚懼不已,蘊藏著超乎尋常的強大力量的黑劍,更是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黑劍輕易地貫穿了具有絕對防禦力的〈冰瀑壁〉。最可怕的是,黑劍還不只一把。

(可惡!這樣一來,要是千刃學院因此復活的話……!)

(我們不就有可能被趕下好不容易才坐上的「理事長」寶座了嗎……!)

為了自保,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讓亞連被退學。「五學院的理事長」是非常吸引人的位子。理事長握有大權,在社會上擁有非常大的影響力,因此沒有人敢公然違逆他們。許多利慾薫心的人,都對這個位子趨之若鶩。

只要稍有不慎──例如在大五聖祭這類的比賽中成績太差,理事長就有可能被解聘。事實上,去年的千刃學院理事長就是因此下台的。

這兩名理事長並非對自己學院的學生沒有信心,也不認為自己的學生絕對贏不了那個亞連;只是危險的因子儘早除去才是上策。千刃學院變強,等於自己的學院相對弱化。為了避免那種事,他們才會私下動手腳,想讓具有未知威脅的亞連退學。

反亞連派的兩人因為表決結果,不甘心地渾身發抖,至於萊雅,則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總算度過退學的難關了……)

由於亞連的退學處分被否決,政府方面的耆老開口道:

「那麼,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如何具體懲處亞連•羅得爾。時間為三十分鐘,請把握時間討論。」

雖然亞連逃過了被退學的命運……但就像席德一樣,在大五聖祭中嚴重犯規的亞連,也必須接受某種程度的懲處才行。

在那之後,萊雅努力試圖減輕亞連的處分;反亞連派的兩人力求加重亞連的處分;中立派在雙方之間猶豫不決;菲麗絲則是因為覺得有趣,一直從中作亂。五名理事長的討論,極為轟轟烈烈。

嗶、嗶、嗶──我在規律的電子音中轉醒。

(……!)

刺鼻的消毒水味、眩目的人工光線、全白的天花板。

看樣子,我正仰躺在床上。

「唔……這、這裡是……?」

我左右轉動脖子,觀察周圍──看到了莉亞和蘿絲。她們分別坐在椅子上以及趴在我躺著的床上沉睡著。

見到朋友,使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為了不吵醒她們,我緩緩起身後靠在床頭。

「原來如此,這裡是醫院啊……」

我胸口貼著電極貼片,床旁邊放著心電儀。

嗶嗶嗶的電子音,就是心電圖的橫線配合我的心跳上下升降的聲音。

「對了,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席德同學朝我刺來之後的事……老實說,我完全沒印象了。

我只記得,潛伏於自己體內的「什麼」,愉快地出來大鬧了一場。

那時,我沉沒在又深又黑暗的水中,非常非常想睡。只是不知為何,有種絕對不能睡著的感覺。就在我拚命與睡魔對抗時,聽到了莉亞的聲音。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我正朝她揮劍。

我發狂似地在沉重的水中掙扎──回過神時,已經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那個到底是什麼……?)

我正回想著當時的事──

「唔,唔唔……!」

莉亞揉著眼睛,緩緩挺起身體。她似乎醒了。

「早安,莉亞。」

「亞、亞連!你醒了!」

莉亞瞪大雙眼,用力抱緊我。

「唔……好痛苦……」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莉亞以顫抖的聲音重複著這句話。

(讓她擔心了呢……)

害她擔心的罪惡感以及「原來她這麼擔心我」的喜悅混在一起,令我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不過,我還是必須說出那件事才行。

「呃──那個……碰、碰到了哦……」

「……碰到了?……!?」

莉亞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但很快便理解碰到「什麼」,立刻面紅耳赤地放開我,雙手擋在胸前,用力地瞪著我。

「……你、你好色!」

「這樣說也太蠻不講理了吧……」

我苦笑起來。就在這時──

「嗯……唔!……亞連?」

蘿絲也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挺起身體。

她似乎還是老樣子,早上很難清醒。如今的她不像平常那般英姿煥發,頭頂的呆毛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是相當有藝術感的翹法。

「早安,蘿絲。」

「……早安……你已經、沒事了嗎?」

蘿絲有些口齒不清地關心起我的身體。

「嗯,我已經沒事了。」

儘管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但是感覺起來我的身體輕盈得像是生了翅膀。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腳,沒有任何傷痕,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這也是那傢伙的力量嗎……?)

搶走我的身體、以驚人的力量大鬧一番的「那傢伙」。

(他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我按著胸口思考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拉開。

「──哦!亞連,你醒啦?」

萊雅老師一如往常地穿著黑西裝現身。

「很好、很好。看你的樣子,身體已經沒事了──來,這是探病的禮物。如果你覺得餓就吃吧。」

她說著,把右手提著的塑膠袋遞過來。

我瞄了一下其中的東西──是三串香蕉。

(雖、雖然聽說香蕉對身體很好啦……)

可是,這份量也太多了吧。根本不需要準備這麼多。

不過探病這種事,最重要的是心意,所以我還是心懷感謝地收下吧。

「謝謝老師特地帶禮物過來,我之後再吃。」

我道謝後,萊雅老師笑著豎起拇指。

「──比起這種事,萊雅!關於亞連這次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對啊!快點告訴我們!」

莉亞和蘿絲從椅子上跳起來,逼問著萊雅老師。

「……?」

她們在緊張什麼?

我感到相當疑惑,看來只有我搞不清楚狀況。

「你們兩個冷靜點,先讓亞連知道現狀吧。」

萊雅老師對我說明起大五聖祭之後的事。

那場大將戰結束後,失去意識的我與席德同學被送到醫院。雖然兩人都受到瀕死程度的重傷,但是皆以驚人的恢復力很快地脫離險境。

由於千刃學院與冰王學院的選手都向對方發動致命性的攻擊,所以一起失去比賽資格。然後是今天,五學院召開理事會,討論如何懲處我和席德同學。

「然後呢?亞連怎麼樣了!?」

「快點告訴我們!」

莉亞和蘿絲緊張地問道,萊雅老師輕咳

一聲。

「亞連的處分是──停學一個月。」

「……停學?不是退學,是『停學』嗎!?」

「真的沒錯嗎!?」

停學一個月。這處分意外地輕,使兩人相當難以置信。

「沒錯。我努力地不讓亞連被退學……老實說,差點就不行了呢。」

「「太、太好了……」」

莉亞和蘿絲彷佛是自己的事似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有點難以啟齒的是……基於連帶責任,莉亞和蘿絲也要停學一個月。」

「這、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我忍不住出言抗議。

她們兩人沒有參加比賽。別說比賽了,兩人就連大五聖祭的擂台都沒踏上。這樣的處分未免太不合理。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這種事。」

「大五聖祭是團體賽,所以我也沒意見。」

就算莉亞和蘿絲這麼說……我還是無法接受。

「為什麼莉亞和蘿絲會被停學!?請告訴我理由!」

萊雅老師搔了搔臉頰,姑且說明道:

「就是剛才說的『連帶責任』。同樣身為千刃學院的代表選手,卻沒能阻止亞連鬧事──這是表面上的說法。」

她苦著臉,繼續道:

「不過,理事會真正目的,肯定是弱化千刃學院(我校)的戰鬥力。包含我們學院在內,五學院會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上『現出魂裝』的重要課程。他們恐怕是想讓你們完全沒機會上課,趁機讓莉亞和蘿絲──我們學院將來的主力選手──也連帶弱化……真是一群只會耍小聰明的傢伙。」

說完,萊雅老師聳了聳肩。

「莉亞、蘿絲……真是對不起。」

我向被連累的兩人道歉。

「不、不用在意啦!反正你身體已經好了,而且也沒有被退學!今天就來開慶祝會吧!」

「莉亞說得沒錯,你不用在意。」

我們正說著──萊雅老師露出有點愧疚的神情,最後認命似地開口:

「……老實說,這不是亞連的錯,完全是我的失誤。如果我的口才好一點,就能阻止兩人連帶受到停學處分的決定了……」

她這麼說著,握緊了拳頭。

「──不過,有一件事我非澄清不可。那兩個頑固的老頭真的很煩人,他們抓住我的語病,一直追究、一直追究……最後變成亂鬥,局面因此被他們帶著走……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因為我氣過頭了,忘記自己說過什麼……我只記得一件事,就是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把那兩個老頭的臉揍成馬鈴薯,凹凸不平!』……」

萊雅老師懺悔似地說出會議的詳情。

「這麼說來,和連帶責任或亞連的責任毫無關係……」

「沒錯。完全是老師自己被擺了一道……明明是這樣,一開始還說是『連帶責任』,想把自己的失誤推給亞連……」

莉亞和蘿絲冷冷地看著萊雅老師。

「哈、哈哈……怎麼說呢,呃……對、對不起……!」

萊雅老師眼神飄來飄去,最後雙手合十,向兩人道歉。

無論如何,這話題算是告一個段落了。就在這時,莉亞困擾地問道:

「是說,停學一個月,表示我們必須一直待在宿舍里嗎?」

「那樣的話,身體會變遲鈍的……」

的確,整整一個月待在宿舍里不能修練,身體會遲鈍很多。

「放心吧,關於這點,十八號已經想到好主意了。」

「不、不是老師想的嗎……?」

「呵!那當然。我可不擅長動腦哦!」

萊雅老師大言不慚,非常有自信地道。

「至於那好主意就是──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你們要去當『魔劍士』!」

「魔劍士……嗎?」

所謂的魔劍士,便是接受平民或商人的委託,收取報酬維生的人。

在過去,魔劍士因為「把神聖的劍術當成賺錢工具」,是被人歧視的卑賤行業;但是近幾年來情況改變,這樣的歧視幾乎不存在了。有資料顯示,高中部的畢業生中,有三成在日後成為魔劍士。

「雖說讓你們去當魔劍士,但是目的可不是為了賺錢哦!所有的委託必須全是『無償』,的,把這份工作想成當志工應該更貼切吧。你們可以去接一些驅逐野獸或保護重要人物等等,比較需要打鬥的工作。以你們的實力,這些工作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才對──重點在於累積實戰經驗。總有一天,這些經驗一定會變成你們珍貴的財產。」

「原來如此……」

以魔劍士的身分接受委託的話,身體就不會變遲鈍了。

「可是……被停學的我們大剌剌地在外頭走動,不會有問題嗎?」

「這點不用擔心。只要我宣稱『是我罰他們去做勞動服務』就可以了。也就是說,在形式上,這是千刃學院理事長給學生的『處罰』。對這件事有意見的話,等於想干涉『理事長的權限』,會被政府底下的聖騎士嚴懲──嗯嗯嗯,真不愧是十八號。收留他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萊雅老師滿意地點頭。

(十八號先生,現在應該也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吧……)

他犯過的罪確實難以饒恕……不過總覺得他有點可憐。

「是說,魔劍士啊……其實我本來就對這工作有點興趣呢。」

「趁這個機會累積實戰經驗也不壞呢。」

見我們有點躍躍欲試,萊雅老師咳了一聲,叮囑道:

「今後一個月,你們必須以魔劍士的身分在學院外活動,但是──一定要小心『黑之組織』哦。」

所謂的黑之組織,是近年來在國內頻頻作亂的大型犯罪組織。製造並走私毒品、販賣人口、暗殺重要人物──各種犯罪都和他們掛鉤。雖然聖騎士拚上顏面也想消滅他們……但結果並不怎麼樣。不要說領導人或根據地了,甚至連他們的行動目的,都完全查不出所以然來。

「是,我知道了。」

「我才不想和那些人扯上關係呢……」

「瞭解。」

見我們全都聽進這番忠告,萊雅老師啪地拍手,最後說道:

「那麼,等亞連的身體完全恢復後,你們就立刻以魔劍士的身分開始活動……可以吧?」

「是。」

「當然!」

「魔劍士嗎……有點懷念呢。」

就這樣,我們將以魔劍士的身分開始新生活。

林加德皇國首都──歐雷斯特以東,有一座名為多雷斯提亞的大城市。那裡被稱為「商人之城」,許多富商在此定居,大馬路上不分晝夜總是熙來攘往,路邊有許多招牌花俏的露天攤販,他們活力十足地招呼客人的聲音不絕於耳。

深夜兩點的多雷斯提亞中,某條行人特別少的小路里,一名男子正發狂似地笑著,並狠狠踹著地上的「某個東西」。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

全身如抹布般破破爛爛、即使被踹也只能發出微弱呻吟的人──正是過去曾被稱為百花繚亂流最強的劍士。

就在這時,男子被收工的前輩們叫住。

「餵、喂!新來的!夠了!你做得太過火了!我們快撤退吧!」

男子不再動腳,露出友善的笑容。

「啊哈,對不起……因為太愉快了,不小心就……」

出人意料地,做出這般惡行的男子坦率地道歉了。

由於他戴著黑色帽兜,因此即便他的嘴角勾起愉悅的扭曲笑容,旁人也無法看出他真正的表情。

「這邊,快走吧……!」

男子與十名全身黑色裝束的同伴,一齊朝事先準備好的馬車奔去。黑衣人們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的包袱中,裝滿了耀眼的金銀財寶。這群人便是使民眾人心惶惶的「黑之組織」下游份子。

他們會依照上頭的指示殺死某人或搶奪財物,基本上就是用過即丟的棄子和嘍囉。

然而,在這些人之中,有一枚總是能回到組織中的優秀棄子。

「啊哈……今晚真是太棒了……」

那就是剛才一面狂笑、一面踹著「不會動的肉塊」的男子。

在場的人當中,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這男子強到可怕。在黑社會中,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因此他們對男子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男子從懷中拿出坐上馬車前摘的花,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

「──喜歡、最喜歡、喜歡、最喜歡、喜歡……最喜歡!」

花瓣占卜的結果,使男人

興奮地以雙手環抱自己,不住地扭動身體。

一陣風吹過,黑色的帽兜滑落。男子在月光中露出真面目──顯眼的藍發綁在腦後,五官相當端正,但是臉上有一道巨大的劍傷。男子原本長得眉清目秀,家世又好,在劍術學院中很受女學生歡迎。

他含著沒有花瓣的花,帶著恍惚的神情,愛憐地撫摸著臉上的劍傷。

「啊哈!果然是這樣……!我們從很久很久以前起,就一直被命運的紅線綁在一起呢……!你也這麼想對吧?亞連?」

男子名叫德多列•巴頓,是過去曾經敗給亞連•羅得爾的──失意的天才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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