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然後,比企谷八幡他……(2/2)
他總是會去猜測別人的話語背後是不是藏著什麼,是不是有什麼內情才這麼說的,可能會自以為是地這麼去想。
因為他有著讀取別人話語被後內容的習慣。
然而這個習慣卻無法應用在佐倉愛里前輩身上。
人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聽到自己想聽到的。
比企谷八幡也不會例外。
偏偏眼前的人,嘴裡所說的,必是心裡所想的。
對心不對人,句句皆真實。
她很清楚她的那些話可能說出來,比企谷八幡也不一定會明白,但她依舊選擇了說出來。
無比艱難地傾訴出口,拼盡全力地傳達想法。
不管這是否真的傳達到了對方的心裡,不管這些話會讓所有東西都分崩離析。
「因為說了所以會明白,我不敢這樣傲慢地斷言。但是前輩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彙,每一個音節,我卻都明白。但只是這樣是不夠的,努力地把全部想法都吐露出來,只憑語言的傾訴,是不能夠讓雙方相互理解的。」比企谷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微微地顫抖,「我想要的,並不只是那些話語。」
他將視線移向一旁,看得到有人影在朝學校大門走去。
靜靜地聆聽比企谷八幡所思所想的佐倉愛里,堅定地緊握住他他的手。
這殘存的熱量,如同冬日裡搖搖欲墜的燭火。
只是這麼緊握住彼此,就不會迷失方向。
「那……比企谷君所想要的,又是什麼呢?」佐倉輕輕地問,「煙花大會的時候比企谷君這麼問過我。我已經……儘可能地回答了比企谷君,所以……」
「我……」
他張開嘴,吐出第一個音節,卻難以為繼。
只靠說是沒有用的。
前輩所希求的那樣東西,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得到。
但他又該如何去回應。
不是依靠計算,不是依靠手段,不是依靠策略。
而是,真真切切的願望。
「我並不想要話語。我想要的東西,是確確實實存在的。」比企谷八幡清晰地念出每一個音節。
「我想要的,一定不是想要相互理解、想要變得融洽、想要一起交談、想要待在身邊這種東西。我並不想要被理解。我明白自己並不被理解,也並沒有想去得到理解。我所追求的,是更加嚴苛而殘酷的東西。我想要去理解,想理解。想明白。想明白後安下心來。然後得到安寧。因為不明白的東西常讓人恐懼。想要完全理解——這是非常自以為是的、獨斷專行的、傲慢自負的願望。真是淺薄得令人厭惡。心懷這種願望的自己,實在是醜陋得無以復加。」
比企谷不是在心裡,而是通過轉化成話語,將這些想法講了出來。
他看見前輩的眼裡不是痛苦,不是困惑,不是哀傷,而是近似喜悅的光芒。
是的,偏偏就是這樣的前輩,這樣的她。
讓他明白了,此時此刻的彼此,都是這樣想的。
「如果前輩和我一樣能夠互相強加這種醜惡的自我滿足的話,如果前輩能夠容許這種傲慢的關係的話。」
他沒有要求前輩回答,他知道前輩的回答。
和她一起的話,是可以做到的。
和她一起的話,是可以觸及的。
那並非吃不到酸葡萄。
也不是什麼甜美的果實。
不帶虛妄的理解,不含欺瞞的關係。
它確確實實是酸澀的滋味。
它是苦澀的黃連。
它是味如嚼蠟的東西。
它是一種致死的烈性毒物。
它是空中樓閣。
它是鏡花水月。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件東西。
比企谷八幡可以去期待,甚至可以去將它納入手中。
不是隻身一人去摘得,而是兩人一起。
「所以,所以……」
不知不覺間,自己的聲音正在顫抖。
是因為痛苦,還是因為夙願得償的喜悅?
但他仍舊要將這個答案展示給前輩,就像前輩努力展示給他一樣。
「所以,我,想要真物。」
鼻頭髮酸,視野也開始模糊起來。
耳中聽到的,除了自己呼吸的聲音外,還有前輩在耳邊的啜泣。
抬手拭去了眼中的霧氣,看到的是前輩溫柔而欣喜的臉。
第一次,這麼不像樣,用帶著哭腔、嘶啞而難為情的聲音,向別人說出自己渴求的東西。
一樣的支離破碎,一樣的感情論。
一樣的……胡說八道。
但正是這樣,他才可以去確信,他們這一刻,互相理解了。
「這樣啊……原來,比企谷君會管那樣東西,叫做「真物」呢。」佐倉愛里低著頭,表情在影子裡模糊不清,聲音卻很平靜,也很安心。
良久,她才抬起頭,面露笑容,「總感覺,是很美妙的稱呼呢。」
「我不知道……但,那樣東西是美麗的,和我一直所看著別人擁有那樣的東西一樣。」
「嗯……所以,比企谷君也希望,「真物」對面在的那個人,是我嗎?」佐倉用極為緩慢地語調詢問,「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該怎麼稱呼,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可以被稱作「真物」的東西,如果我們所想要的「真物」是一樣的存在的話……」
「可能會我和前輩都會遍體鱗傷也說不定。」比企谷說。
「我不如有棲同學和清原君那樣聰慧睿智,可以那麼周全地應對。」佐倉依舊保持微笑,「但我願意嘗試,如果真的會遍體鱗傷,我也不會害怕。因為這是我想要的東西,這是我和比企谷君所共同渴望的東西。」
「我也一樣,我也沒有那份智慧。」比企谷看著始終沒有放開的手,「所以,我願意和前輩一起去嘗試,一起去追求那樣東西。如果是和前輩一起的話,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
「嗯。」佐倉滿是欣喜地閉上了眼,但眼角卻有淚珠溢出。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我還沒有回答前輩呢。」比企谷有些難為情地扭開了臉。
他覺得實在是奇怪,明明剛才那麼多的話,都可以坦蕩蕩得講出口,為什麼只有這句話會那麼彆扭呢。他想不出緣由。
「比企谷君……」
「前輩能夠對我說喜歡我,於我而言,就像是做夢一樣的事情。」比企谷深吸一口氣,「所以,我也想要告訴前輩,我也一樣,喜歡前輩,喜歡佐倉愛里前輩。」
「嗯!我很開心!」佐倉露出迄今為止他所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從今往後,請多多關照呢。」
「我這邊才是,請多多關照。」比企谷八幡難為情地撓著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