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值得高興的事(2/2)
一時間,八幡的腦子似乎不好使。
羅伯特醫生並不在意,繼續說道:「大概你也知道,黑田小姐的體質一向不好,這兩次手術時,她的生理指標也只是勉強達合格的水平而已,更何況,她的身體似乎以前虧空過,應該是懷孕或者流產一類的問題導致的,她的身體不適合再次進行麻醉,不然可能會留下後遺症,這次手術之後如果她的狀況好轉自然是最好,但如果像第一次手術那樣還是沒有起色,我和團隊商量過,建議轉向保守治療。」
保守治療,在這裡的意義,八幡聽懂了,其實和放棄沒有區別。
八幡心中浪潮翻湧,也就是說如果優姬這次醒來依然沒有好轉的話,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不,不可能的,肯定還有什麼其他的方法,如果不能使用正常麻醉的話,不是有其他替代方案的嗎?」
可是羅伯特醫生輕輕皺起眉頭:「比企谷先生,恕我直言,我看你是深研過手部神經損傷這類問題的,甚至你學識的淵博程度和相關文獻閱讀量之廣闊,就連我都經常感到驚艷,我不知道您究竟花了多久時間來研讀,以你的水平足以勝任治療者一職,只是,我才是負責黑田小姐的主治醫生,我以行醫多年的經驗作出這樣的判斷,無論是麻醉還是其他替代方案,都可能會讓黑田小姐的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大概一般人很難接受這個答案,但是作為醫生他還是有義務告知病人家屬這個事實。
看著青年呆呆地站在那裡,羅伯特醫生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離開讓他冷靜一下。
可是很快青年抬起頭來,八幡的眼中有著讓羅伯特醫生都為之一悚的堅定光芒,不,那是比堅定更加深重的什麼。
「不,請繼續治療,羅伯特醫生。」
羅伯特的聲音咽了一下,有些懊惱地說道:「難道你剛才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我聽到了,可是,我堅持,我查閱過的論文和實例中,現在唯有手術治療才有機會將優姬的手治好,而她,肯定也是這樣希望的,我了解她。」
正因為左手受過那麼多傷害,優姬怎麼可能不希望治好自己的左手。
八幡的話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哪怕對方是她的主治醫生也是這樣,大不了他就解僱眼前的中年醫生,然後重新聘請新的醫療團隊。
看到八幡的堅決,甚至已經猜到了他有更換掉自己的想法,真是個凌厲的年輕人。
可是,羅伯特一聲嘆了口氣說道。
「有件事,不知道比企谷先生你有沒有留意到。」
「請說。」
「黑田小姐從一開始,就對於治療的積極性並不太高,相比起黑田小姐,一直跟著我們忙進忙出的你,反而更像是你受傷了,而不是黑田小姐。」
八幡啞然了一瞬間之後,很快就反駁道。
「那只是優姬一向如此而已,您並不了解她,她緊張的事情並不會放在臉上。」
羅伯特已經懶得說他另外一個身份是人類行為心理學的專家,因為他已經感到對方的問題了。
「恕我冒昧一句,黑田小姐的傷勢,當初是不是和你有關?」
八幡茫然地抬起頭,不明白為什麼羅伯特突然間會這樣問,有些驚訝,但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羅伯特並不特別驚訝地繼續說:「噢,你這樣的狀況很正常,只是我建議你去找個心理醫生開導一下,恕我直言,你這樣對於黑田小姐的病情並沒有益處。」
如果羅伯特所料,八幡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羅伯特醫生想了想,決定將心中的意見說出來。
「比企谷先生,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性,其實黑田小姐並不需要治療?」
八幡猛地睜大了眼睛,說道:「什麼意思?你難道是說,其實優姬的手一直沒有問題?」
八幡有時候也會懷疑,優姬的左手是不是真的受傷,可也只是想想而已,直到羅伯特醫生這樣的說法。
卻沒想到羅伯特醫生反而驚訝了起來,說道:「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黑田小姐這樣的傷勢,是明疾,也是頑疾,神經的問題不是意志能控制的,如果有什麼問題,在檢查的時候就會露陷,難道你還懷疑她在裝病麼?」
羅伯特輕輕皺起眉頭,見著略顯出慚愧臉色的青年,沒有再斥責什麼,只是下了自己的判斷,這位青年真的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了解病房裡面那位女子。
他繼續說回正題:「說回正題,鑑於黑田小姐的狀況,她的傷勢已經超過八年,黑田小姐其實早已經適應了單手的生活,倒不如說這才是她最習慣的生活方式,就算是左手又能動了,恐怕也會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左右不協調,所以在黑田小姐的治療沒有起色的話,其實保持原狀,只是對左手進行簡單的物理治療保持左手的肌肉和神經不進一步萎縮,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而且相反,如果這次手術之後她的病情有起色的話,對她來說可能並不是一件太值得高興的事?」
倒不如說,其實在羅伯特的眼中,這次的治療就是一場鬧劇,而鬧劇的主演並非是那位美麗的小姐,而是這位青年,只是這種狀況他也見過很多次,所以他說,關心則亂。
八幡的臉色一沉,然後問道:「這是為什麼?」
「我打個比方吧,就好像一輛棄置在倉庫超過八年的挖掘機,上面滿是秀鏽跡斑斑和塵埃,時隔八年之後,再次啟動的話會怎麼樣?」
八幡張了張嘴,然後不甘地說道:「我......不知道。」
他輕輕地移開了目光,似乎不敢繼續看羅伯特的目光。
「挖掘機會散架,當然,黑田小姐的手腕肯定不會散架,但是她的手部神經就好像挖掘機上鏽跡斑斑的關節,經過那麼久再次動起來,會十分痛苦,這樣的例子在以往的治療中見過不少,那可是比起分娩也差不了多少的疼痛感,而且是持續性的,鎮痛劑都沒有效果,而局部麻醉會影響剛剛連接好的神經,所以只能忍著,說實話,有試過忍受不住這樣的痛苦咬舌自盡的例子。」
所以站在專業的角度上看,綜合黑田優姬的各種狀況,保守治療其實並不是一個難以接受的方案。
起碼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並且還能少受一場比死還難受的折磨。
你要有心理準備,羅伯特醫生如此說道,在離去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嘲諷了一句。
「當然,那樣的狀況出現,也就表示病人的病情有好轉,應該高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