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方知人間終有善惡(2/2)
小女孩有一隻門牙沒了,說話都是漏風的。
「菖蒲,不能這麼說人家的。」園長輕輕地斥責。
這個叫菖蒲的小女孩縮了縮腦袋。
八幡猶豫了片刻,還是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
「為什麼這麼說?」
小菖蒲一派天真純然地說道:「因為只有痛的時候,才不會笑啊。」
他頓時啞然失笑,可還想說什麼,小菖蒲就將手上的糖果塞到他的手上。
「給你吃,以前優姬姐姐說過,只要吃甜甜的東西,痛痛就會飛走的。」
說完,還揮著手,做出飛走的動作。
八幡摸著糖果,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糖紙放到自己的口中,小菖蒲笑了起來。
「如果優姬姐姐還在就好了,她肯定會高興的,佑子姐姐也去別的地方了,她們最喜歡給小菖蒲糖果了。」
小女孩低著頭,岩田園長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去吧,繼續跟著哥哥姐姐們畫畫。」
「嗯!我要將園長先生畫出來。」
說著,就跑回了繪畫室,不等八幡詢問,園長先生就自顧自地說道。
「剛才小菖蒲說的那兩個名字,原本也是院裡面的孩子,因為這裡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比較多,有些.......所以我們一般都會跟孩子說,她們到其他地方生活,佑子就是這樣。」
然後她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張照片,指給八幡看。
「這就是佑子,很可愛吧,旁邊那個就是優姬,她.......突然有一天就逃了出去,那孩子很聰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時候就發現了些什麼,找不回來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喏,在優姬旁邊那個就是小菖蒲,以前就喜歡黏在那兩個孩子的身邊,像跟屁蟲一樣。」
說完這些,岩田園長才覺得自己有些失言,不應該和一個志願者說那麼多,但是見八幡不怎麼在意的模樣,也就隨他去了。
「那個,岩田園長,廚房那邊說,需要人過去打下手。」有保育士過來詢問。
園長一時間有些為難,畢竟她現在還走不開,而其他保育士現在也工作。
「既然我在這裡幫不上忙,那就去廚房打下手吧,說實話,我也就擅長這個。」
突然,八幡的聲音搭了進來,園長見他不是在說客氣話,想了片刻,也覺得無礙,於是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阿保小姐,帶他過去廚房吧。」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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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來到廚房,見廚房只有幾個人在準備午飯,埋頭苦幹,幾個人要準備五六十人的午飯,可見這裡缺人到何種程度。
「我來幫忙了。」他輕聲說道。
有個廚師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在切肉,抬頭見到八幡這學生哥的模樣,也沒有意見,只是瓮聲說道。
「先去洗手,記住要用洗手液多洗幾次,然後系上圍裙,過來幫忙將這些大白菜給切絲了。」
他也也不多說,除了剛開始熟悉廚房的擺設有些生疏之外,當洗完手,系上圍裙和頭巾,到那中年廚師的身邊,將他身邊那一籮筐的大白菜撿起來清洗乾淨,然後用熟稔利落的手法切絲,刀在手上,一起一落,仿佛帶著些連貫和黏著的感覺,那有韻律的敲擊,更仿佛是某種樂聲。
旁邊的中年廚師,見他的切菜速度異於常人,很明顯是熟手工種,眉頭一挑,只是他那邊也停不下來手。
就這樣,兩人一個切菜一個切肉,還有兩個廚師不斷將他們切好的大白菜和豬肉拿起下鍋,這樣差不多二十分鐘。
那中年廚師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今天又辭職了兩個廚師,現在後廚已經淪落到需要外人來幫忙的地步了。」
八幡的手臂有些發酸,可是速度還是沒有慢下來,只是沒有了剛開始那種既細緻又工整的功夫了,中年廚師見狀笑了笑,也沒有在意。
「我想有人辭職也是人之常情,到底很多人只是將這當成一份工作而已,自己的話姑且不論,甚至連累到家人遭受到沒有必要的關注,考慮辭職也沒法指責什麼。」八幡將剛才園長說過的話如實重複一遍。
廚房的工作是很無聊的,尤其是切菜這種重複的枯燥作業,於是中年廚師就找八幡聊天純當解悶。
「我有些好奇,在你們學生哥的眼中,怎麼看待這個事件的?」
「怎麼看待,是說?」
「就是媒體,雖然最初是媒體披露的,可是其後,媒體的關注已經為了點擊量和收視率到了不必要的地步。」
中年廚師有些鬱悶地說道。
「如果只是說後果的話,那不可否認的是,因為媒體的這種關注,讓一宮苑的運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說到底,最終受影響的還是無辜的孩子。」八幡接著中年廚師的話,輕聲說道。
似乎被八幡說到了心坎那裡,中年廚師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其實這次的「福利詐騙案」,原本程序上就不符合,舉報材料先被媒體拿到了手,警察、檢察院和全養協的大人物們就通通處於被動狀態,只能在局面發酵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採取行動,明明這件事,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八幡切菜的動作停了下來,詢問:「是什麼辦法?」
「將舉報材料遞交給警方和全養協,先經過內部調查取證,拿到證據之後再逮捕捉人,因為沒有來自民眾的壓力,福利院的職員們可以照常運營,直到全養協可以拿出妥善的分流計劃,才向民眾公布這次的事件,這樣,對孩子們的傷害才能降到最低,你說呢。」
中年廚師一邊切肉,一邊自顧自絮絮叨叨地說道,最後還反問了八幡一句,只是習慣了而已,他也不希冀八幡回答。
八幡再次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回答:「我說不,先生。」
中年廚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地睜大了眼睛,和八幡對視,可對方的眼中,卻堅硬如鐵。
不等中年廚師說話,八幡就主動質問。
「我有個問題,如果將檢舉材料先遞交給全協會和警方,前園長和他的那些幫凶,能不能得到公平的判決。」
這個公平的判決的意思,自然不是指前園長等人被陷害,而是正相反,會不會有人,想要大事化小。
「當然能。」中年廚師立刻回答。
「真的嗎?」八幡看著他的眼睛,再次詢問。
這一次,中年廚師的目光有些閃躲,這個問題,哪怕是他都不能保證。
一宮家是當地的望族,雖然前園長只是其中的分支,但這件事太大,簡直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為了確保名聲,他們必然會儘量壓下,甚至聘請多律師團來將這案件的判決打輕,另外,全養協對於這件事上,本身就有失職的責任在,必然不希望被媒體和群眾像現在那樣指責,或許,如果按照中年廚師的方式,對於孩子們本身是最好的,可是前園長等兇手,卻不一定會得到最應得的懲罰。
見到中年廚師不回答,八幡也不失望,只是繼續問道,顯得咄咄逼人。
「先生有沒有想過,如果按照你所想的方式,對於福利院的孩子是公平了,可是因為那群混帳而耽誤了治療早夭的孩子,還有不想被當成斂財工具而逃離的孩子,那樣對她們來說,又是否公平?」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鏗鏘說道:「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方知人間終有善惡,先生,以為然否?」
中年廚師在一往無前的八幡面前,心中生出了幾分羞愧的感覺,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站在他的立場,那樣會更加容易處理罷了,到底是屁股決定了腦袋。
「哪怕這樣的行為會影響到在外面那些無辜的孩子?」
「哪怕是這樣。」八幡緩聲說道。
中年廚師輕輕地放下了菜刀,看著八幡的眼神有些明了:「你到底是誰,這些話不是對這件事一知半解的大學生能夠說出來的。」
「如果你問的是將檢舉材料交給媒體的人,或者倫敦教育基金的管理人,還是邀請你見面的人,那都是我,有田京史議員先生,不,應該喊你全國兒童養護協會關東地區分部的新晉部長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