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袁公路聚吏會議(1/2)
卻說,孫堅戰死以後,呂布接受張遼的建議,決定先不把這個消息告訴袁術,自己一邊分兵去打穎川,一邊親自率兵去取平輿,以圖造成搶占潁川、汝南的既成現實,從而達到他占據豫州以自立,從此脫離袁術的目的。
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孫堅戰死這麼大的事情,在數天之後,這條消息就被急報送到了南陽。送到南陽之時,正好是在晚上,報訊的吏員是南陽郡與潁川郡接壤之縣,魯陽縣的縣中主簿,孫堅戰死的消息從潁川不脛而走,傳到魯陽縣後,魯陽縣令知道事關緊要,不敢耽擱,當天就派了他的這個主簿來稟報袁術。這魯陽主簿趕到袁術府外,請求入見。
袁術帳下的謀士李業,前幾天剛獻給袁術了一個南陽的美女。這女子長得十分美貌,深得袁術的寵愛。袁術這幾天晚上,每天都召李業獻上來的美女陪寢,通常這個時候,他不樂被打擾到。因是,府外輪值的吏員不敢向內通報。
前來報訊的這魯陽主簿著急地說道:「你趕快進去通報袁公,我有重大的軍情稟報,若是耽誤了,你擔當得起麼?」那值守的小吏這才迫不得已,大起膽子,去到府內,通報袁術。
時當三更,袁術剛剛雲雨過後,精疲力盡,累得很,才睡下不久,突然被人叫醒,一則疲憊,二來人從美夢中醒來時不免會有起床氣,袁術不由就是大怒,隨手抓起了床頭的不知一件什麼東西,砸到地上。那物事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之響,在寂靜的宮殿之中十分的嫌耳,傳出甚遠。
那值守吏員俯拜地上,惶恐不安,驚懼的說道:「明公請息怒,非是下吏膽敢前來擾明公清夢,實是外頭魯陽主簿求見,說有重大的軍情稟報。」
「是何軍情,大半夜的前來稟報?」袁術如此說道。
「魯陽主簿不肯說,只是說見到明公以後才能說。」
這個魯陽主簿,是袁術到南陽後,親自推薦給魯陽縣令的,說來此人與袁術還有點親戚關係,——也難怪有這個膽子,大半夜的來打擾袁術。卻那袁術反正已經醒了,心道:「乾脆就招他進來,聽聽究竟是什麼軍情。」說道,「罷了,叫他進來吧!」
魯陽主簿入到室內。
袁術問道:「是何軍情,你這樣惶恐?大半夜的求見於我。」忽然想起一事,從床上半仰起身,問那魯陽主簿,說道:「你大半夜的前來急報,莫不是呂奉先在汝南、在潁川吃了敗仗?」
魯陽主簿面露大喜之色,說道:「明公!非也非也,不是呂奉先吃了敗仗,恰好相反。」
袁術問道:「如何相反?」
魯陽主簿說道:「是孫堅死了!」
袁術聽得這話入耳,初時以為自己聽錯,下意識地追問一句:「你說什麼?」
魯陽主簿提高聲音,字正腔圓,再次說了一遍,說道:「明公,孫堅死了!」
「孫文台死了?」
「是啊,明公!」
袁術又驚又喜,整個人都坐了起來,盯住魯陽主簿,問道:「「孫文台怎麼死的?」
魯陽主簿就把他聽來的郾縣之戰的經過,孫堅戰死前後的情形,一一備述,說與袁術知曉。
袁術聽完,竟是坐在床上,發起呆來。
魯陽主簿說道:「明公?」
袁術還過神來,放聲大笑,說道:「哈哈,哈哈!那孫文台竟死了?真是天助我也啊!豫州,我可得之矣!」
魯陽主簿說道:「但是明公,孫堅死後,呂布已分兵兩路,一路去取陽翟,一路去打平輿了!」
袁術愕然,說道:「什麼?」
「呂布已然兵分兩路,一取陽翟,一打平輿去了。」
袁術勃然大怒,說道:「無我軍令,呂奉先居然奉敢私取潁川、汝南?」
「是啊,明公!」
袁術猛地一拍床邊,說道:「呂奉先先賣丁原,復殺董卓,反覆無常,我早就知道他是條養不熟的狗,果然如此!」
魯陽主簿說道:「明公,下吏來報訊之時,呂布已然出兵,現在恐怕他的前鋒部隊已入汝南,至於潁川,現下只怕也是岌岌可危!明公敢請趕緊籌劃對策吧!」
袁術存思少頃,翻身而起,畢竟這是一件極其重要的大事,比起睡個覺,找個美女陪寢,他還是知道輕重之別的,一邊披衣,一邊下令,速招楊弘、閻象、惠衢、李業、劉勛等等眾人來見。
自有值班的官吏,接到這道命令,分頭各去楊弘等人的住處,召他們入府前來議事。
這些且不必多言。
只說袁術披衣而起,在那美女的伺候下,整束得當,出了寢室,來到府中的堂上,在堂中坐下。未等多久,楊弘等人絡繹趕到。
楊弘,是袁術帳下的長史。閻象,是袁術帳下的主簿。李業、劉勛、惠衢等等諸人,或是袁術的故舊,或者他現下得用的文吏,除此數人以外,又有陳紀、舒邵、蘇由等眾士亦到,俱是袁術現在最倚仗的謀臣佐士。
楊弘諸人趕到堂上,見袁術已在堂中安坐等待,眾人俱皆下拜,向袁術請罪,齊聲說道:「有勞明公久候,下吏等惶恐不安,請明公治罪。」
袁術說道:「罷了,你們都起來吧!」
楊弘等幾個,一個個相繼起身。
這幾個人都是大半夜睡得正好在時,被突然叫醒,聞袁術有召,不知出了什麼大事,慌慌張張地趕來這處堂中的。要說衣冠打扮,諸人都還算得當,但他們幾人的臉上瞧去,卻個個都是睡眼惺忪,還有那來不及洗臉的,甚至眼角還有眼屎的存在。幾人分別落座。
袁術看向眾人,說道:「我也知道現在夜近四更,諸君,大半夜的把你們叫來,是因為有一件要緊的軍務,——我亦是剛剛得知,十分急迫,所以把你們召來,與你們商量一下。」
楊弘是長史,在這些文職謀佐中的地位,算是比較高的,於是就由他來問。
他說道:「敢問明公,是何要緊的軍務?」
袁術喚那魯陽主簿出來,把孫堅戰死,呂布分兵掠潁川、汝南的等等事情,細細地說與了堂上的諸人知曉。
楊弘等人聽魯陽主簿說完,即使是還有困意的,此時困意也都是不翼而飛。
驀然間,眾人就聽到一人大聲說道:「呂奉先狂妄至極,孫堅死後,他居然敢擅作主張,既不上報明公,又無明公之令而便擅取穎川、平輿,其意何為?下吏敢請明公即刻傳檄與他,嚴加斥責!」
眾人聽得這話,皆矚目看去,見那說話之人,身量不高,相貌尋常,唯是頷下的一部鬍鬚,最引人注目,——非是因那鬍鬚茂美,而是因那鬍鬚斷斷續續,長短不一,好像是在修剪的時候,手一顫給剪錯了一般。這人不是別人,正便是獻美女於袁術的李業。
卻說李業這頷下的鬍鬚,之所以長短不一,斷斷續續,倒也不是修剪的時候剪壞了,實是別有緣故。在獻給袁術那美女之時,那美女家中有一妹,其容雖不及其姐,然亦頗為美貌,於是,李業就偷偷的把之納為了己妾,並且與袁術對其姐一樣,對此女也是寵愛非常。結果,這就引起了李業家中老妻與其舊有之妾們的嫉妒,便在日前,她們互相之間竟是鬥毆起來,李業自是不免上前勸架,於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就把李業頷下的鬍鬚給拽斷了不少。
時下之人以須濃為美,如那劉備,因為鬚髮不盛,在原本的歷史中,就曾經被人嘲笑。故這李業,鬍鬚雖被拽得不好看了,卻也不捨得就此剪掉,便就成了這麼一個怪模怪樣。
——其實李業這些天平時出來,都會戴一個須囊,把鬍鬚盛入其中,只是今夜因為來的匆忙,他忘了把這須囊帶上,鬍鬚遂就露於其外了。現在還算好的,前幾天他臉上尚存被其妻與妾室們撓出的爪痕,就像葡萄架倒了一般。現在爪痕已經漸漸褪去,看起來已經是好看多了。
袁術聽李業說完,喚李業的字,問他說道:「子務,你覺得此事我當如何應對才是?」
李業氣憤憤的,說道:「明公,呂奉先此人自恃勇悍而無自知之明,自他狼狽鼠竄,從長安逃出之後,先投袁本初,為袁本初所不容,而繼又投明公,投明公以來,他不但不感謝明公收容他,給了他容身之地,而且舉他為汝南太守的恩德,反而私下裡對明公非議不止,認為明公對他太過刻薄,……別的不說,就拿他幾次三番地向明公索糧來說,每次明公都滿足他的要求,可他卻從來不知感激!此人實在是狼子野心,反覆之小人也。
「今孫堅戰死,這麼大的事情,他都敢不向明公上報,並且更過分的是,竟然他敢自作主張地分取潁川、汝南,由此就可見,這個人與明公,實在不是一條心的。」
袁術微微點頭,說道:「你所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麼用處,你就說你覺得此事我該如何應對吧!」
李業便就說出了自己的意見,他大聲說道:「明公,現在當務之急,第一件事是,立刻傳檄給呂布,叫他立即停止對潁川、汝南的進攻;第二件事是,明公擇選精兵強將,馬上兵出南陽,北上汝南,務必趕在呂布之前把平輿奪下!」
袁術說道:「務必趕在呂布之前把平輿奪下?」
李業說道:「正是!明公,呂布既然敢不稟報明公,而就私自分兵攻打穎川、汝南,那麼以下吏料見,就算明公的檄文傳到他那裡,他定然也是不會聽從的,所以這道檄文傳去,只是表明明公的態度而已,最關鍵的,還是需要即刻發兵去搶占汝南才是!
「否則平輿一旦被呂布打下,……而以下吏愚見,平輿被呂布打下的可能性實際上是非常大的。孫堅已然戰死,其部群蛇無首,其長子孫策,年紀輕輕,恐怕不能服眾,現在,汝南的孫堅舊部肯定已是慌亂成了一團,呂布趁勝而進,攻取平輿,豈不易如反掌?
「一旦平輿被他打下,呂布收攏孫堅殘部余兵,加上他本來的兵馬,勢力就會比較強大,那個時候咱們再去打,恐怕就不好打了。而且到得那時,下吏敢肯定的說,呂布他一定是會自立為豫州刺史,不會再服從明公調令的!
「所以現在的第一要緊之務,就是趕緊派兵去爭搶平輿。」
袁術聽了,正作沉吟,就在這時,一人離席起身,大聲說道:「明公,萬萬不可!李子務此言,這是在害明公啊,絕對不可聽之!」
袁術看去,見說話這人年三十餘,白面如玉,長須飄飄,形容十分的瀟灑,——此人便是袁術部下的長史楊弘。
李業聽到楊弘此言,翻了翻眼睛,朝他哼了一聲。
袁術喚楊弘的字,問道:「德業,為何如此說?」
楊弘說道:「明公,呂布的確驕縱,但是呂布人稱『馬中赤兔,人中呂布』,其人亦確是驍勇善戰,且其帳下眾將,如張遼、高順等等,無不是一時之斗將也!
「而我南陽現下面臨的形勢是,南邊有劉表,北邊有損失、張邈、曹孟德,河北是袁本初,徐州有荀貞之,可謂是四面皆強敵也。此正明公應當敞開胸懷,用人之際,故對呂布,其人雖然驕縱,以下吏之見,明公對他還是應該稍加忍讓,並且甚至不但宜加忍讓,還應對他更做籠絡,驅其為明公之鷹犬,為明公破滅周邊之諸賊,如此才是上策。」
袁術復做沉吟,尋思片刻,他問楊弘,說道:「德業,那依你之見,現下我該怎麼做才好?」
楊弘說道:「明公,以下吏之見,適才李子務所言,『傳檄呂布』此話,倒是不錯。」
袁術說道:「傳檄呂布?」
楊弘說道:「正是!不過,這個傳檄呂布,卻不是嚴厲的斥責呂布,以下吏愚見,明公不如傳檄告之:其陣斬孫堅,功勞甚大,非豫州刺史,不足以酬其功也。」
袁術微蹙眉頭,說道:「非豫州刺史,不足以籌其功也?」
楊弘說道:「正是,明公可以在檄文中對他講,明公打算表舉他為豫州刺史,以酬他斬殺孫堅之功,以此來做對他的進一步的籠絡。」
卻楊弘建議袁術「表呂不韋豫州刺史」的建議說出來,袁術一時還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堂中諸人中,就有一人頓時不滿。
這人四十餘歲,相貌俊朗,單論長相,可以說是堂中諸人中長得最英俊的一個,並且此人頭裹幘巾、身穿大裳,儀態風流,亦是一派高士模樣。此人名叫惠衢,是袁紹的故人,素來有才名於當世,是如今袁術帳下最數得上號的一個名士。
惠衢從席上起身,步到堂中,說道:「明公,楊德業之言,不可聽也!」
袁術喚惠衢的字,說道:「明達,卿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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