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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袁公路聚吏會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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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術喚惠衢的字,說道:「明達,卿有何高見?」

惠衢昂首玉立,一手放在胸前,一手背於身後,先是顧盼堂中諸人,而後看向袁術。

他說道:「明公,呂奉先是個什麼人?一個并州武夫而已!其人自兵入汝南以後,我聞他在汝南,頗是做了許多搶掠民糧、屠戮百姓的惡劣之為,早已是惹得汝南的百姓怨聲載道,對他極是痛恨!又他此次用兵攻入潁川以後,屠城放火、擄掠士女,諸般惡行無不為之。如此一個武夫,甚至說是這樣一個殘民的惡賊,如何能當豫州的刺史?

「豫州是何州也,明公對此自是知曉。豫州是為我朝之名州勝地也,世人皆言:汝、潁多奇士!汝南、潁川的名族、名士,歷代層出不窮。以呂布這麼一個武夫,如果把他任豫州刺史,如何能夠服眾?豫州的士人,又如何會能夠接受他做本州的刺史?

「若一定要把呂布任為豫州刺史,下吏好有一比,這就叫做『驅虎牧羊』。下吏以為,不僅會激起豫州士民的強烈不滿,而且,豫州士人對明公的觀感、評價,只怕也會因此而變得惡劣起來!這對明公實現抱負遠志,顯然是會極為不利的。

「是以下吏認為,表呂布為豫州刺史,萬不可取!楊德業此言實是……」

說到這裡,惠衢頓了一下,轉目楊弘,微微一笑,問他說道,「楊君,你是不是昏了頭了?」

楊弘雖然是袁紹袁術帳下長史,但像惠衢,包括劉勛等等,這些人都是袁術昔日的故交,與袁術都是交情很好的,對於這些人,楊弘也是要禮讓退避三分的。

聽了惠衢這句略帶嘲諷的話語,楊弘漲紅了臉皮,一時之間,卻是無言以對。

袁術問道:「明達,那以卿之見,我該如何應對為善?」

惠衢說道:「李子務所言,正是良策,明公可以採用。」

應袁術之召而來的還有劉勛等人,袁術接著便再詢問劉勛等人的意見。

最先起來發表意見的,即是劉勛。

劉勛與惠衢年歲相仿,也是四十餘歲,他的個頭不是很高,中人身高,長約七尺上下,但腰圍甚寬,坐在席上,就如一堆肉山也似。

劉勛與惠衢都是琅琊人,兩人是老鄉,——說到此處,不妨插上一句,說來這個劉勛、惠衢,他兩人的家族都是琅琊當地的大姓,因此其族中之人,現在荀貞手下為官的,倒是頗有幾個。不過如今海內戰亂,宦海飄零,便是同族之人,而卻分別身處不同勢力,在不同主君手下為官,甚至彼此為敵的這種情況,早已是司空常見,卻也不足為奇,無需多說。

在剛才李業、楊弘、惠衢發表意見的時候,劉勛數次觀察袁術的表情。

當李業說話的時候,袁術只是神色微動,而當楊弘發表意見的時候,卻是袁術的眉毛,微微蹙起了好幾次,很明顯,袁術應該是比較贊同李業的意見,而不贊同楊弘的意見,更尤其是在惠衢說話的時候,袁術幾次點頭,這樣一來,袁術的態度基本已是昭然若揭,非常明顯了。

劉勛從席上起身,站在堂中,摸著肥胖的肚子,說道:「明公,就不說呂布是個武夫,把他表為豫州刺史,必然是難以服豫州士人,最後只會給明公招來負面影響,不利於明公實現抱負遠志,就只說呂布與明公的關係,他只是個外人罷了!與明公非親非近,又非故交,怎麼能把豫州這個大州交給他去治理,封他為豫州刺史呢?

「明公啊,我說句不好聽的話,明公現在的治下之地,也不過是只有南陽一郡罷了,難不成,潁川、汝南這兩個大郡,卻竟可以讓給呂布這個外人麼?若按楊長史的建議,那下吏實是不知,這到底是在籠絡呂布,還是楊長史打算想讓明公,向呂布俯首陳臣?」

楊弘急忙起身,說道:「明公,下吏怎麼可能會有此意!」

袁術叫他坐下,問劉勛,說道:「子台,那依你之見,該是如何是好?」

子台,是劉勛的字。

劉勛說道:「以我之見,絕不可舉呂布為豫州刺史,並且應該像子務、明達所建議的那樣,立刻遣兵去搶平輿,如此才是上策!」

劉勛話音未落,又有一人離席起身,大聲對袁術說道:「以在下愚見,不可如此!」

眾人看去,這說話之人身形高大,近八尺之人,面黑如鐵,鬚髮濃密,身體強健,相貌魁梧。

非是別人,這人正是舒邵。

那袁術、袁紹兄弟,皆有遊俠之氣,因此在袁術、袁紹手下為官為將者,不少也都是頗有遊俠之氣,或乾脆就是遊俠出身的人,舒邵就是其一。

昔年間,舒邵有一個故事,那當真是天下皆知。卻是他有一兄長,他兄長的一個朋友被人給殺掉了,舒邵知後,就為他兄長此友報仇,把殺其兄友那人給殺了,事情泄露出來之後,官寺要治罪,舒邵與其兄長兩人,便都爭相說這事是自己干下的,由此名傳海內,海內的名士們無不認為他倆重義,於是兄弟二人竟是都被免罪。

——由此一事也就也可看出舒邵的性格,他是一個輕財重義,尚氣之人。

袁術就喚舒邵之字,問他說道:「仲膺,卿何見也?」

舒邵說道:「就像楊長史說的,現在誠然是用人之際,呂奉先雖然驕縱,然其人知兵善戰,足可為明公之鷹犬也,不妨籠絡之,因此下吏認為,豫州刺史之職可以許他。」

袁術對舒邵是頗喜愛的,可是聽完舒邵這話,因為不對自己的心意,臉上不覺泛出為難之色,說道:「你是這樣認為的麼?」

舒邵說道:「不錯!」

袁術便說道:「仲膺,你且坐下。」又問餘下眾人:「卿等都是什麼意見?」

底下沒有發言人不多了。

一人站起身來,說道:「明公,剛才諸君所說,都有道理。豫州是天下的名州,呂布是個武人,如果把他舉為豫州刺史,不能服眾,這一點的確是值得擔心的,但是呂布其人又驍勇善戰,確乎可驅之為明公鷹犬。兩下權衡,以下吏之見,當下的上策莫過於先傳檄呂布,言稱要舉他為豫州刺史,以此來把他穩住,然後等到潁川、汝南為明公所有之後,在做其它計議。」

眾人舉目看去,說話這人即是袁術帳下的主簿閻象。

袁術微微點頭,說道:「你且回席坐下!」再問餘下眾人,「卿等有何高見,都一一道來吧!」

就又有一人挺身而起,說道:「主簿此言,以下吏愚見,實在荒謬!」

袁術問道:「如何荒謬?」

這人說道:「主簿說先去檄呂布,言稱表他豫州刺史,而在潁川、汝南為明公有後,再做其它計議。……這話是何意思,這不就是在哄騙呂布麼?人而無信,不知其可,尋常百姓,尚且重信,況乎明公,焉能無信?此斷然不可取之!

「況我聞之,得天下者,豈在匹夫之勇?在乎名與德也!汝南是明公的鄉梓,汝、潁士人,或與明公故交,或與明公姻親,以明公之名,足可招撫汝、潁士民,又何須呂不為?」

這人往前一步,對袁術說道:「明公,不但汝南不能給呂布,潁川也不能由他占據!明公所以南擊劉表,久不能勝者,非為別故,只憑南陽一郡,不足為兵、糧之基也,今如能趁孫文台身死的良機,奪下汝南、潁川為明公所有,則明公便正可用汝南、潁川作為兵、糧之來源,再盡取此二郡之高明之士,為明公出謀劃策,然後南下再擊劉表,何愁不勝呢?

「等打下荊州,轉而向東,揚州亦可取之!豫州已得,荊、揚即下,復挾此三州,北取兗,西定徐、青,如此則據天下之半矣!袁本初雖占河北,何足慮也?」

袁術、袁紹雖為兄弟,但袁紹是庶出,袁術很看不起他,卻偏偏袁紹的名氣又比袁術大,袁術對此一直都是銜恨的,此時聽了這人的這話,那是正說到了袁術的心坎上。

袁術大喜,顧堂上諸人,說道:「諸君,知我者,蘇伯任也!」

卻是這進策之人,名叫蘇由,字伯任。

堂中一人,隨著袁術的這話落地,馬上起身鼓掌,說道:「蘇君高見!」伏拜在地,進言袁術,說道,「敢請明公,就按蘇君此議行之罷!」說話這人乃是李業。

於是,袁術採納了李業、蘇由諸人的意見,定下來兵分兩路,一路由張勳、樂就率領,攻入汝南,搶奪平輿;一路由雷薄,陳蘭率領,進入潁川,攻搶陽翟。

議事到此,天已微亮。

袁術睏倦的勁頭上來,打了個哈欠,他以手捂嘴,說道:「哎呀,不知不覺,與君等議事竟是到了天亮,我就不留君等了!想來君等定然也都睏倦了,各自回家,補補覺去吧。」

眾人俯拜行禮,等袁術離開以後,也都各自出堂。

從楊弘等人在堂上所發表的那些不同意見,就可以看出他們彼此之間是有親疏遠近的,觀點相同的人,自然就走得近一些,觀點不同的人,自然平時也就走得遠些。

因此,當他們出堂後,也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幾撥,分別各走。

出堂過院,到得府外,李業拽住了惠衢,說道:「惠君,且請慢行。」

惠衢止步,問道:「子務,有什麼事麼?」

李業微微一笑,對惠衢說道:「惠君,你是不是想做豫州刺史?」

惠衢呆了一呆,沒有立刻回答他,反問說道:「你此話何意?」

李業摸著自己長短不一的鬍鬚,胸有成竹地說道:「惠君,你要是想做豫州刺史的話,我可以讓你做上。」

惠衢說道:「你可以讓我做上?」

李業說道:「不錯,我敢給你打這個保票!只是惠君,在此之前,我有一句話想問。」

惠衢說道:「什麼話?」

「待到事成,我保你做上豫州刺史之後,你如何謝我?」

惠衢如何回答李業的,因他是俯李業的耳邊輕聲所言,別人並不知曉,且不需提。

只說袁術命令張勳等分兵兩路,各取汝南、潁川的軍令,下達到了營中。

張勳領命,等傳令的使者離去後,他回到自己帳中,呆坐了好一會兒,長吁短嘆、嘆息不止。

帳中的親信軍吏納悶不已,便就有人問他,說道:「將軍,為何喟嘆不已?」

張勳說道:「呂布雖然驕橫,然現下我軍與劉表對峙已久,到現在,劉表不能滅之,我軍仍侷促於南陽之區區一郡,向東,黃祖也不能滅之!當下正是要用到呂布這樣的勇武之將的時候,明公卻要趁孫堅戰死之際,爭搶穎川、汝南,這不是要與呂布反目麼?怎能夠這樣做呢?」

帳中的親信軍吏聞得此言,俱是無語。

稍頃,一人說道:「將軍既然覺得不妥,那何不進言明公?」

張勳說道:「明公的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我進言若是有用,我早就進言去了。」

諸軍吏問道:「將軍,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張勳再次嘆了口氣,說道:「唉,明公既然軍令已下,我等也只能遵令從事!且先赴汝南,與呂布爭一爭平輿,看看情況如何,之後再說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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