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陳群議定荊州盟(1/2)
卻說陳群見袁術面色如有深憂,便問劉表,說道:「敢問公,可是有何憂心事麼?」
劉表還真是有憂心之事。
呂布從了陳宮的建議,在西陵縣招募雲夢諸澤的水寇,於士林、高門中,呂布固是頗被輕視,然於草澤賊寇中,他到底是殺過董卓、佐王允掌過朝權的,並且勇武出眾,萬人敵也,今取江夏,簡直是「輕而易舉」地就占了郡北四縣,還把郡治檄西陵也給打下了,因卻是極被這些賊寇們敬仰、佩服,月余以來,雲夢諸澤中的賊寇,應其招募、受其給予的官銜者,越來越多,夏口的蔡瑁、黃祖幾次傳報,次次都說,呂布而今在江夏的名聲越來越大。
劉表說道:「便在君到我襄陽之前,我數接夏口軍報,說呂布招攬諸澤水寇,放言稱要攻我夏口。從受其召的水寇甚眾,於下呂布的舟師已然粗成。倘使他水陸並進,果攻夏口,我擔心德珪與黃太守不能勝之,……故此,不瞞足下,我連日至今,實都寢食不安。」
陳群說道:「呂布雖武夫而已,然確乎可稱悍將。群敢問公,打算何以應對?」
劉表撫須沉吟稍頃,回答說道:「我府中有士進言,建議我檄異度,叫他從章陵發兵,攻宛縣,以此策應德珪、黃太守守御夏口,分呂布之勢。」
「異度」,是蒯越的字。如前所述,蒯越現任章陵太守,守衛著襄陽東邊的大門,由章陵發兵,自然是不可能直接進攻宛縣的,畢竟其間還有湖陽、新野、育陽、棘陽等等諸縣相隔,可是章陵距離宛縣也就只有二百多里地,蒯越若攻宛縣的話,還是能給宛縣造成些震動的。
陳群說道:「呂布雖在江夏郡僥倖獲了幾場勝仗,但他在江夏並無根基,如果南陽這邊告急,則料其軍心必惶,那麼再加上夏口周邊多是水澤,呂布就算招攬到了一些水賊,卻那水賊如何能得大用?由是想來,夏口應該能安,公不妨可用此策。」
劉表說道:「此策我當然是準備用的。」
陳群問道:「公既然已定要用此策,緣何猶帶有色?」
劉表說道:「我之所憂其,並非單只在此。」
陳群說道:「哦?敢問於公,還有何憂?」
劉表扶案起身,下到堂中,踱步說道:「初平元年,我以蒲柳之姿、斗筲之才,蒙天子不棄,得朝廷詔拜為荊州刺史。
「是其時也,袁公路已據南陽,荊州余郡,無不宗賊猖盛,各擁強兵,稱霸地方,我上任荊州的道路不通,於是我匹馬單人,獨騎就任。到了宜城,我與德珪、異度、子柔等荊土高士共商大略,用異度之謀,以宴請為名,誘殺各郡宗賊十五人,而後襲取彼等之部;江夏豪強張虎、陳生擁眾據襄陽,異度又與龐季匹馬入城,說降了他倆;余郡守、令,聞之多掛印走。
「由是,我總算是為天子略定下了荊州七郡。
「七郡雖定,而如今我理兵襄陽,安撫百姓,卻仍兢兢業業,不敢怠慢,我所為者何也?正就是為了報效皇恩,如此罷了!
「現下天子蒙塵於長安,李倔、郭汜諸賊禍亂朝中,天子日夜不能自安,每思及此,我都痛心疾首,恨不能立刻就帶兵去到長安,消滅李倔、郭汜諸賊,迎天子還於舊都,再興我漢室。
「可是袁公路,他袁家世受漢恩,他不思回報,今其盤踞南陽,卻一心只為他的私慾而與我兵爭不斷!其攻我襄陽,儘管數次俱皆無功,大敗而還,然他縱兵搶掠南陽,於下他卻是糧餉頗足,兵馬亦不為少也,我若反攻南陽,亦恐不易取勝,故是竟使我不能勤王救駕!
「一想到天子正在受苦,我就夜不能寐。陳君,呂布非我大憂,我真憂者,實為此也!」
——「子柔」,是蒯良的字。蒯良是蒯越的兄長,不過與蒯越相比,蒯良算是個傳統的儒士,不如蒯越多計謀,是以他現今在劉表帳下,雖得重用,然未若蒯越能夠獨掌一方,擔負方面。
陳群聞言起身,說道:「公乃心王室,對天子的忠誠,鎮東雖遠在徐州,也是久有耳聞。亦正因此,鎮東將軍才會派在下前來襄陽,與公定盟。
「前時公使到我郯縣,知道了公思與我徐聯盟剿賊此意後,鎮東非常的欣喜,當時就與群等說道,若袁公路、袁本初之徒,袁本初因天子所立,非合所意,而就竟欲立劉幽州為帝,其不忠之心,昭然已可見矣;袁公路竊據南陽,驕橫跋扈,數侵汝、潁,也是個不忠之臣,二袁雖汝南袁氏後,而辱其族聲,皆海內之大賊,漢家之悖逆也。
「論以忠忱之士,天下群雄,唯劉荊州、劉幽州與我三人而已。
「劉荊州,漢家宗室,名重天下,吾族累世為漢重臣,族聲清白,著於海內,我正欲與荊州聯手,呼應東、南,共滅二袁,其後兵向長安,剿滅李傕、郭汜諸賊,迎天子還於洛陽,再次興我大漢,待至那時,功成名退,吾泛舟於湖,不亦快哉!」
——「泛舟於湖」,潁陰縣外有一湖,景色優美,是個小有名氣的景點,陳群所說即指此湖。
重複完了這段虛構的荀貞所說的話,陳群繼續往下說道,「公乃我漢家宗室,鎮東也是我漢家棟樑,今公與鎮東結盟,正如鎮東所言,二袁不足滅,天子早晚必能為鎮東和公迎回洛陽,漢家之再興,指日可待也。」
劉錶轉憂做喜,問道:「鎮東果是如是說?」
陳群說道:「絕無虛言!」
卻原來,劉表之所以會對陳群說出「一想到天子正在受苦,我就夜不能寐」,又說「我真憂者,實為此也」等等那一番話,其實究其本意,他是在為了給這次荊州、徐州的結盟定下一個政治上的基調,換言之,是想從陳群這裡試探出荀貞答應與他結盟的目的是什麼?
或者也就是說,劉表希望荀貞的這次答應與他結盟,不是像袁術和呂布那樣為了私利的結盟,而應當是兩邊為了共討逆賊、復興漢室的結盟。
試探過陳群之意,知道了荀貞是認可他的這個政治基調的,劉表自是大喜。
便於當晚,劉表設宴,其手下現在襄陽的文武大吏,如蒯良、伊籍、潘浚、龐季等等,及劉表的長子劉琦、劉表的從子劉虎、劉磐等都出席了酒席。——蒯良、潘浚、龐季等是荊州本地士人,陳琳、、伊籍等是投從劉表在荊的兗州士人。卻從出席人員的身份組成和他們在荊州的軍政地位,足可以看出劉表對荀貞的重視和對此盟約的重視程度。
一夜盡歡,卻不必多言。
只說當晚酒宴罷了,接下來兩天,陳群和劉表府中的蒯良等吏細細商議盟約的內容。
兩個勢力之間訂立盟約,實際上也很簡單。
最重要的就是政治基調,基調定下,雙方志同道合,那麼底下來的內容就也好商定。
幾天的功夫,陳群與劉琦、蒯良、伊籍等就把盟約的細條一一議定。
不外乎即是:荊州如果遭到外敵的侵略,荀貞要及時地給以幫忙;徐州如果遭到外敵的侵略,荊州也要給以幫助。以及,荀貞、劉表各自往朝中上的表,陳述政治主張的表也好,舉薦任命官名的表也好,雙方都要支持和承認;還有災年的時候,雙方要力所能及地幫助對方。
等等之類。
盟約商討完畢,蒯良等把之奉給劉表觀覽,劉表無有異議。
這份盟約,就此便算定下。
盟約雖定,但是陳群沒有立刻就回徐州去。
荀貞給他的有交代,叫他拜訪一下荊州本地的名士和南遷到此的北地名士。
因是,接下來一段時間,陳群相繼謁見了蒯氏在襄陽的有名士人,如蒯良、蒯越的侄子蒯祺,如蔡瑁的幾個從父、從弟,如出自江夏黃氏,與黃祖同族的黃彥成,還有荊州另個大姓,即龐季之族,龐氏族中的幾個名人如龐德公等;隨後,陳群去了趟蔡家,替荀貞送了些禮物與之;繼而,他從襄陽出來,南往時下遷荊北士所主要聚居的宜城先去。
黃巾起事後,兵戰不休,很多的北地士人南下避亂,因宜城臨水,風光好,又離襄陽、南陽都不遠,故此這些北士大多就都選擇住到了宜城,——這也是為什麼劉表之前到荊州上任的時候,最先來宜城的原因。
宜城此縣與襄陽相距不遠,中間只隔了兩縣,不到百里路程。
順漢水而下,次日下午,在伊籍等的陪伴下,陳群即至宜城縣城。
劉表得荊後,專門給寓居宜城的北士單獨建了一個里,現在宜城的北士,主要就是住在這個裡中。這些北士裡頭,不乏退休、或掛印辭職的官員,其中曾經出任刺史或二千石長吏的就有數十人之眾。到了里外,只見里門口朱軒華蓋,車輛如流,出入之人皆都是衣冠之流。
陳群不覺顧與陪同他來到此地的伊籍等人說道:「此里,可與我徐州的梧桐里相提並論了。」
伊籍問道:「敢問陳君,梧桐里是個什麼里?」
陳群說道:「凡我徐州之英傑,多在梧桐里中住,亦是簪纓雲集,可稱一方之風流也。」
伊籍聽了,心知梧桐里是什麼所在了,定是荀貞帳下重臣們的聚住之所,便附和兩句。
其實那梧桐里,卻是不能與眼前此里相提並論的。
此里有個別名叫做「冠蓋里」,所謂冠蓋者,意指官員的帽子和坐車。住在此里的多半士人,都是之前漢家朝廷的郡國太守或刺史這類品秩稍低,然實權卻重的貴官們,而梧桐里住的卻都是荀貞自己任命的官員,從這方面來講,比之梧桐里的「尊貴」,此里當然是更勝一籌。
陳群方才那話,有給徐州臉上貼金的意思,——畢竟如此多的致仕高官聚住荊州,捎帶著,劉表的臉面好像以此也就要比荀貞的臉面好看上不少,而那伊籍又豈會不知陳群之意?然雙方現下剛剛結為盟好,倒也不好當面責其言非,所以也沒說別的什麼,附和兩句就算。
入到里中,陳群逐家拜訪。
里中住的士人,其中有一些是荀氏的故交,也有他陳家的故交,並其中不乏當年陳寔死後,曾去陳家弔唁過的,又有一些是荀貞之前避難荊州時就已見過結識的,而且不乏豫、徐之士,潁川人就有好幾個。陳群登門拜訪,凡被他拜訪之士無不熱情相迎。
此里中,陳群呆了足足三四日,白天拜謁,晚上就借住在故舊家中。
又這日,訪罷了宜城群士,陳群返回襄陽,向劉表提出告辭。
時,劉表的兒子劉琦、劉琮都在堂中。
上次劉表設宴招待陳群的時候,劉琦,陳群是見過了的,劉琮這是頭次相見。劉琮年歲尚小,然觀其相貌,陳群頗是覺得,就長相而論,劉琮長得更像劉表,見禮過後,多看了兩眼。
劉表笑道:「長文,此吾之次子也,君有識人之能,觀之以為何如?將來可以成器麼?」
陳群說道:「公長子英挺,次子雖少,然已具矯矯之姿,皆龍鳳也。」
劉表暢快大笑,叫劉琮過去,抱他到膝上,逗弄玩耍。
陳群察覺到對面而坐的劉琦,對他仍舊是一副尊敬但卻疏遠的態度,心中不禁感嘆,想道:「子如不壯,則憂繼嗣;子壯而不能親嫡長,則父子隔閡。」
卻是上回見劉琦的時候,陳群就敏銳地感覺到了劉表的長子劉琦對他的態度比較冷淡,他初時不解其中的緣故,後來私下打聽,他才得知:原來那率兵去援黃祖的蔡瑁,此人倒是把士人結親、以壯家聲的聯姻增勢之法給用了個爐火純青,不僅之前送了兩個族妹給荀貞做小妾,且如今他的親妹妹被劉表聘為了後妻,——劉表的前妻已經去世,又同時他的一個侄女還已經定下,將要許配給劉琮做妻,卻因這層關係,蔡夫人遂對劉琮更有好感,兼之劉琮長的也和劉表更像,於是就在平時之際,劉表不免對劉琮偏心,而對劉琦漸漸疏遠;本來這是荊州內部的事,和荀貞沒關係,可問題是荀貞與蔡家也算是姻親,這麼一來,劉琦本就已被劉表疏遠,荀貞這一又和劉表結盟,成為了荊州的重要盟友,那會不會蔡家在荊的地位更加的高?會不會劉表更加聽信蔡夫人的話,親近劉琮?因是之故,劉琦對陳群就表現出了冷淡的態度。
陳群探聽得這段事後,當面並無太多言語,回到舍中之後,嘗與從他一起前來的從吏們私下議論,說道:「方今荊州北有袁術大敵,江夏為呂布所犯,外寇未定,而內已顯亂兆,不能精誠團結,劉景升所謂迎天子還於舊都云云,恐怕只是虛言,此人不足於謀大事!」
對劉表卻是有了這一番不太高的評語。
不需多言。
這日辭別劉表,陳群遠途跋涉,回到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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