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六環橋之戰(8900)(2/2)
我抬起了嫁接自巫妖儒埃斯第三的手臂,向標槍來處張開了手掌。類法術能力的魔法能量在虛空中凝結成型,呼嘯著,在現實世界激盪。
我的手掌所向,所有標槍全都旋轉著,倒飛回黑暗裡。
半精靈驚異地問:「那是『驅離木材』?你什麼時候學會了自然神術?」
並沒有。我回答。只是一點小把戲。
骨頭拾起一隻落在橋上的標槍。
「岩石為證,這是蜥蜴人的標槍,」骨頭憤怒地說,「朕就知道!石頭剪刀布只能出剪刀的恐爪怪廢柴,怎麼會投標槍?」
他探出頭對橋下大吼:「操你奶奶的蜥蜴雜種!」
回應他的是第二波標槍。
我第二次用類法術能力·驅離木材趕走了這一輪標槍,然後從次元袋取出一枚吉拉文水晶球。晶瑩剔透的水晶球體上閃爍著負能量的微光。
我把它向橋下丟了下去。
這枚水晶球並不是曼殊恩製作的那枚,而是我來到李德爐之後顯現心靈革新掌握了製作魔法物品的方法,自行加工的。水晶球用魔法恆定術附著的魔法徽記也不是七環奧術·虛弱徽記,而是我通過褻瀆祭司職業盜取的八階神術·攝魂徽記。
這個恆定神術足以讓六十英尺範圍內的所有生物永久性精神錯亂。中招的生物時而站在原地高聲胡言亂語,大哭大笑;時而毫無目的拔腿亂跑,就像被砍掉腦袋的雞;時而變成見誰殺誰的武瘋子。
意念激活水晶球上徽記法陣的一霎那,萬頭攢動的橋下立刻熱鬧起來,變成了萬頭攢動的精神病院放風廣場。
一時間,橋下嘈雜怪聲此起彼伏,一個跳上鐵架橋的石質恐爪怪都沒有了。
灰矮人和半精靈一齊趴在橋欄杆上向橋下張望。
「哇噢,哈哈,」灰矮人瞪大眼睛說,「看到了嗎,那傢伙唱著唱著歌就開始站著拉屎啦。」
「它唱的還不錯呢,沒想到恐爪怪還有這樣的歌喉,」半精靈突然驚叫,「噢不!它被旁邊的恐爪怪突然發瘋咬死了……」
我強忍著3D眩暈症那可怕的不適感,操縱吉拉文水晶球在橋下又胡亂飛了兩圈,就關閉徽記法陣,回收了水晶球。
我給自己施展了一個安定心神法術,這才避免吐得一塌糊塗。
我小心翼翼地向溶洞深處釋放思維卷鬚:或許我們現在可以開誠布公地談一談,羅德里格斯先生?
然而這一回,心靈感應沒有回應。
那位羅德里格斯不見了。
所以安排這場襲擊到底是什麼目的,一次針對烙茲『痙攣劇痛』的能力測試,還是身份鑑別?
我一邊思索,一邊按摩著太陽穴問:「下面情況怎麼樣?」
「解決了,都完蛋了,」灰矮人感嘆,「本來還有幾個沒受影響的,但是跟瘋子擠在一堆,架不住武瘋子六親不認,全給殺光了。」
半精靈觀察得更細緻一些。
「攻擊我們的敵人,總共有接近兩百個。大部分是石質恐爪怪,還有三十多個蜥蜴人。我沒看到其他種族——啊,現在蜥蜴人也沒了,被清零了,只剩下恐爪怪——它們還能恢復神智嗎?」
「會,」我心不在焉地說,「前提是有人願意浪費成噸的高級法術去治療一堆恐爪怪。」
此時此刻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羅德里格斯叫破我的身份,和……蘇拉克……
每當回想起那傢伙在我心底低語出這個名字,就感覺渾身冰涼,止不住微微顫抖。
即便已經離開地獄火之城,即便我已經變得如此強大,但是「蘇拉克」,就像橫亘在我大腦里的恐懼之山。
半精靈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很好奇。」
我的鞭首大人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動聽的嗓音變得陰森森地:「你什麼時候,掌握『攝魂徽記』這樣高深的八階神術了?」
噢……不好,非常不好。
「這枚水晶球……是別人的勞動成果,我造不了,」我不動聲色地回答,「現在也沒法給它附魔。」
半精靈盯著我。
她手腕慢慢反轉,亮出一團淡淡的藍光。
「你當然造不了,那本來就是卓爾的水晶球。『現在』你沒法附魔,不等於這個附魔不是你做的!別想矇混過關,你那玩弄語言邏輯混淆視聽的能力我見得多了。正面回答:你什麼時候掌握『攝魂徽記』這樣高深的八階神術了?」
她怎麼突然變聰明了?
不過也是,只要牽扯到神力和神術,鞭首大人的智商總是在線的。
我看了看半精靈,又看了看骨頭。
「非要回答不可嗎?」
半精靈盯著我的眼睛。「少廢話。」
「我沒掌握攝魂徽記,也沒掌握八階神術。水晶球上的魔法效果不是我做的。」
半精靈手心的藍光不變。
骨頭尷尬地扭臉向一旁,咳嗽著說:「別耽誤時間了,趕緊走吧。」
半精靈用懷疑的目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驕傲地哼了一聲,收起測謊法術,繞過我們率先向前走去。
「你偷偷顯能了,章魚頭混蛋,別以為我不知道。」
骨頭毫不留情低聲揭穿我。
「分裂心智用主意識說真話,同時用副意識操縱聲音把說的真話變成我們聽到的這些狗屁,」骨頭冷笑,「那測謊法術是探測你說話的心理狀態,所以讓你糊弄過去了……你瞞得過她,瞞不過朕。」
大智慧無過陛下。
骨頭自得地捋了捋八字鬍,但很快情緒又低落了。
我們悶不吭聲地沿著鐵架橋繼續前進。半精靈走路速度很快,遠遠把我們拋在後面。
又走了一段路,骨頭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話說,你仔細看過鍛造嗎?」
「沒有。為什麼這樣問?」
「你先精選礦石,磨碎它們,用巨大的磁鐵吸附含礦量高的礦石粉,把它們用水沖乾淨。之後你把它們放進高爐,跟石灰石和焦炭一層一層的放好,用地火加熱。它們就會在高溫下熔成鐵水,從爐子下面流出來,流進整齊的模子裡,凝固成一塊塊的粗鐵錠。石頭就這樣變成了粗鐵。」
骨頭兩眼無神,茫然看著前面,仿佛鐵架橋前面的漆黑之中有他憧憬的高爐。
「朕是說,鍛造,我們都知道該做什麼。只要按照步驟一步一步的來,就肯定能看到美麗的金屬。如果什麼事兒都像鍛造一樣該多好,目標明確,有條不紊。可是現在,看看我們遇到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十鋼輪換,莫名其妙的大雜燴刺殺……媽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竟然連「朕」都不提了。
「我真的,」他喃喃自語,「我真的是當國王的料嗎?」
我問他:「姑且不論你怎麼看待自己,你覺得那個厄爾森的奧拉夫怎麼樣,他是當國王的料嗎?」
骨頭嗤之以鼻:「那個公主嘴裡的『方頭蠢蛋』?」
「是的,『公主嘴裡的方頭蠢蛋』,但是如果沒有發生今天的事情,在安穩度過幾十年之後王權交接,你所嗤之以鼻的那個傢伙,無論他是方頭蠢蛋也好,還是圓頭傻瓜也罷,都將成為李德爐的國王。
「所以你提出這個問題毫無價值。一個灰矮人,具不具備做國王的能力,和他能不能成為國王有關係嗎?
「實話實說,你是灰矮人,我是靈吸怪。我不關心你怎麼評價你自己,我也不認為你會贊同我對你的評價。所以我只問你一個問題:請坦率地告訴我,你,苛刻熔爐的王子,究竟還想不想成為李德爐的國王?」
我倆四目相對。
我看見骨頭的灰色瞳孔里重新燃起了鍛造高爐一樣熾烈的火焰。
他向腳邊用力啐了一口:「那還用說!」
「非常好,」我凝視灰矮人的眼睛莊嚴承諾,「那你就會成為李德爐的國王。」
「你又想搞什麼飛機?」骨頭警覺地問,「不會再整出什麼路邊炸彈之類的么蛾子吧?」
我向他保證不會再有第二次。
未來的李德爐陛下滿意了,於是我們再度前進。
喜好鹽鹼的螢光苔蘚,使溶洞裡光線逐漸充足起來。我即便不用黑暗視覺也能清晰地看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鐵架橋的欄杆和橋面上蒙了一層板結的鹽粒,看上去白里透亮。
我們又走了一段,腳下晃晃悠悠的鐵架橋,變成了堅固的岩石和鹽殼。
前面的半精靈站住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來到她身後,從她肩頭向前看,白茫茫一片,豁然開朗。
螢光苔蘚的青白幽光下,無數高大的鹽柱筆直豎立在穹窿之中,在瀰漫的水霧中若隱若現。它們就像一尊尊巨大的泰坦,向上支撐著布滿裂隙的紫晶岩層穹頂,向下深深刺入泛著淡紫色光影的鹹水沼澤。
蜥蜴人特色的圓形房屋一串串黏連在鹽柱上,它們的白紫相間的顏色,令我想起人類巫師形容過的某種地表生長的漿果(漿果的名字我忘記了),成串成串地生長著,深紫色的果皮上還掛著白霜。
我們終於走出了廢棄溶洞,回到白區。
我聽見骨頭在旁邊一邊走一邊嘟囔:「朕總覺得,朕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
說得對。
但我才不會告訴灰矮人,他平常掛在腰間的鐵魔像腦袋到哪兒去了。
「總算回來了,」半精靈語氣放鬆地說,「等到家以後,我要先好好泡個熱水澡,做個鹽浴SPA。」
我說:「那真是個好主意,但是恐怕只能你自己燒水了。」
「你說什麼?」
「我們的蜥蜴人房東很可能剛才參與了對我們的襲擊,」我不失時機為大屋裡空無一人的現狀給出理由,「我剛才透過水晶球看到的幾個蜥蜴人跟它們長得很像……你也看到了,它們一個都沒活下來。」
骨頭斜眼看我,對我翻了個白眼。
半精靈沒有回頭,自然也就看不見骨頭的小動作,只是有氣無力地呻吟:「真該死。」
我們在鹽柱下暫且分道揚鑣。
半精靈和灰矮人沿著旋梯攀登上去,回屋休息了。
至於我,單純等待敵人的動作從來就不是我的風格。
我邁步走向鹽柱毗鄰的鹽水沼澤,決心對我們的蜥蜴人鄰居來一次種族滅絕式的友好訪問。
「羅德里格斯」揭露了我的身份,而且還提到了蘇拉克。這令我如坐針氈。
「羅德里格斯」操縱了鐵板橋上的襲擊。
鐵板橋襲擊我們的敵人,除了恐爪怪,還有蜥蜴人。
而除了白區的鹽水沼澤,李德爐里再沒有別處供蜥蜴人生存。
所有這些,肯定都跟這些綠鱗鄰居脫不開關係。
還不止於此。
勘測行刺爆炸現場的衛士匯報,在一處藏兵洞中發現了十一具焦屍。
他說,它們都長著巨大的尾巴,頭骨形狀奇特,上半截是正常的,但是「從鼻子部位往下,大約是嘴巴的位置,既沒有上牙床,也沒有下頜,而是分布著幾個奇怪的圓孔,數量還不大一致。有些是四個圓孔,有些是兩個……」
當時我一聽之下,立刻就反應到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們靈吸怪一直都是注重自主創新的科學派。為了擴大我們的種群,以便順利準備迎接最終紀元靈吸怪帝國的降臨,我們熱衷於用各類種族進行靈吸怪蝌蚪轉化試驗,觀察是否能誕生出新的生物種群。
就像我的誕生一樣。
我是幸運的。
儘管蘇拉克用幼年半風元素半巨人製造完美靈吸怪的實驗沒有成功,儘管我每時每刻都在劇烈頭痛,但總算順利地以一個大致正常的靈吸怪形態存活下來。
要知道,在幾千年的實驗數據之中,只有人類、精靈類、吉斯人類、石盲蠻族、豺狼人,類地精生物和獸人,才能順利轉化成靈吸怪。
我是極其稀有的成功個體,就像卡賽迪恩一樣。
實驗數據顯示,即便是體型相符的類人種族,大多數也無法轉化成靈吸怪,只能轉化成與靈吸怪相似,卻存在某類缺陷的畸形生物。它們被靈吸怪統一稱為「靈吸亞種」。
在眾多的靈吸亞種之中,「扎坎迪」(Tzakandi)是一個強力分支。換一個比較便於理解的詞彙,就是蜥蜴人靈吸亞種。
它們是靈吸怪蝌蚪植入蜥蜴人的後果。即便靈吸怪蝌蚪與蜥蜴人宿主腦幹結合,完成身體變形,看上去也像蜥蜴人。它們平均身高在七英尺左右,一身深綠色鱗皮。它們的頭腦雖然比蜥蜴人聰明,卻遠遠比不上正常的靈吸怪,也不具備如靈吸怪般強大的心靈力量,而且缺乏理性,極具攻擊性。
扎坎迪最大的生理缺陷是它沒有形成穩定的生長形態。
靈吸怪最著名的生理特徵,觸鬚,在扎坎迪身上卻長得千奇百怪,有很大的隨機性。一些扎坎迪和普通靈吸怪一樣,生有七鰓鰻似的圓形口器,口器周圍還長有四條榨取大腦的觸鬚。但這只是極少的一部分,絕大多數扎坎迪的觸鬚長在後腦勺或頭部其他位置,而且不是四條,只有兩條。
所以根據靈吸怪的標準,我們選擇轉化蜥蜴人的靈吸怪蝌蚪,專門挑選泳姿比較笨拙的,攻擊性強的。太聰明的蝌蚪轉化成扎坎迪是罪大惡極的資源浪費。
而一個扎坎迪一旦被轉化成功,就會和它所見到的第一個靈吸怪締結主僕盟約。它們雖然缺乏頭腦,卻非常忠誠,是靈吸怪最合適的貼身衛士。
那個自稱「羅德里格斯」的傢伙是不是真正的羅德里格斯家族灰矮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蘇拉克已經摻合進來了。
而且我的締造者可能已經知道,我就徘徊在紫晶禁地之外。
現在我只後悔一件事。
自己怎麼沒早點兒注意到,那些綠鱗皮鄰居,所呈現出的詭異卻令我眼熟的整然有序,分明就是心靈控制的後遺症,就像地獄火之城的奴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