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2/2)
但是面前這種緊摳條約文字的談判,對於吳川來說就是一種煎熬。他畢竟不是威廉二世,可以當著外國使節公然喊道:國際條約不過是一張廢紙。就算強大如德國,也因為公然挑戰國際秩序給英國人打壓的喘不過氣來,更何況是現在更為弱小的革命委員會。
挑戰日本並不會讓革命委員會成為列強的公敵,但是真的公然指著國際條約說這不過是廢紙一張,那麼就算是德國和俄國也不能在明面上站在革命委員會這邊了。
雖然坐在這裡的各國領事都知道,國際條約不過是各國實力對比關係的一種反映,一旦實力對比發生消長變化,那麼原訂條約也就成了廢紙,並不能束縛強者的手腳。但是誰也不會傻的把這種話公開表達出來,特別是在自己還不夠強大的時候。
於是在這場會議上吳川出人意料的沉默,只是任由王葆真帶著外交人員和日本外交官爭論,而並沒有怎麼發表意見。他的這種表現,讓一直關注著他的松岡和川上兩人頗為失望。
這場會議除了為日本爭取時間之外,他們也確實希望用這種方式激怒吳川,從而證明他們一直向領事團控訴的一個事實,革命委員會並不是一個秩序的維護者,而是秩序的破壞者。因此日本向革命委員會開戰是為了保衛東亞地區的秩序,並不是意圖破壞東亞的力量平衡。
但是上一次會議中顯得衝動和理想化的吳川,在本次會議中雖然一直陰沉著臉,卻並沒有對他們的挑釁作出過激的反應,這讓已經做好準備的日本外交官完全找不到發難的機會。
會議召開了整整一個下午,就連旁聽的各國領事都已經開始覺得有些不耐煩了起來。看著光線漸漸暗淡下來,英國領事吳理斯終於不耐煩的打斷中日雙方談判人員喋喋不休的爭論,對著吳川問道:「吳先生,你對於日本方面提出的抗議,難道就不能給出一個正面的回答嗎?
我不是要你現在做出什麼決定,但你們革命委員會總要對日方的抗議給出一個確定一些的答覆吧?你們雙方這樣牛頭不對馬嘴的爭吵,這難道不是在浪費領事團的時間麼?」
吳川頭也不抬的回道:「因為日方的抗議完全沒有可討論的餘地,他們所謂的依據完全就是出自自己的想像。另外,什麼時候清國地方官員和外國人的談話可以作為國家承諾了?好歹滿清也是一個帝制國家,雖然沒有議會代表人民出聲,起碼也得皇帝作出的決定才能算是代表國家作出了承諾。
滿清最後一任皇帝就是光緒帝,沒有得到光緒皇帝授權的條約,我方自然不能給予任何承認。《中日會議東三省事宜正約》簽訂於光緒三十一年,而自光緒二十四年起,皇帝已經被軟禁於瀛台,自那時起滿清政府就已經失去了代表國家的正統性。
所以我們認為,一張由非法政府簽訂的條約並不能約束我國人民在本國領土上行使合法的權力。這一權力來自於天賦,外人無權干涉。」
「荒唐,照你的說法,是不是連《解決1900年動亂最後議定書》也不用承認了?」川上忍不住對於吳川的措詞進行了駁斥。
吳川抬頭看了川上領事一眼,方才不緊不慢的說道:「如果不是光緒皇帝被軟禁,非法政府竊取了國家權力,那麼就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災難。」
吳理斯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還待對中國人作出批駁的日本人後說道:「我們今日先不討論日方是如何取得滿洲的特殊權力的。我們還是先解決眼下存在的實際問題,革命委員會派出軍警進入滿鐵附屬地抓人和劫取私人財物是否是事實?革命委員會強行徵用了南滿鐵道株式會社的財產是否是事實?革命委員會對此有什麼解釋?」
「鐵路附屬地又不是租界,革命委員會行使司法權力有什麼問題?至於革命委員會嚴禁的嗎啡、鴉片和武器等違禁品什麼時候可以成為私人財物了?
至於強行徵用南滿鐵道株式會社的財產確實有,因為這家所謂的日本商業公司派遣護路軍攻擊了革命委員會,並私下設立警察局在中國土地上行使非法的警察權和徵稅權,所以革命委員會決定查封這家危害中國人民生命及財產權的公司。
我相信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允許一個意圖顛覆本國政權的外國組織,在本國領土上公開行事的。難道各國不都是如此行事的嗎?就是在現在,日本政府不也在朝鮮的土地上查封朝鮮的獨立組織嗎?我實在不明白這個問題有什麼可討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