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1/2)
看著被張雲榮帶過來的章太炎只是站在那裡打量著自己的辦公室卻不肯先和自己打招呼,吳川也只能保持微笑的主動向他問候道:「早就聽說太炎先生來東北調查邊疆之狀況,川一直事務纏身直到今日才能見到大駕,實在是惶恐。」
章太炎這才把視線轉向吳川,語帶嘲諷的說道:「吳主席您可真客氣,之前我投書請見,你說自己沒時間。結果我在學校里發表了幾次演講,你這就有空見我了,你這是不想見我吧?」
吳川用眼神示意張雲榮離開後,依舊面帶微笑的向其說道:「太炎先生請坐下說話,先生此次來東北調查了近一個月,也去了不少地方,不知先生對邊省之地有什麼看法?又對革命委員會的政策有什麼不滿呢?」
章太炎瞧了吳川一眼,便走到沙發前坐下,然後大大咧咧的說道:「我對革命委員會的政策當然是不滿的,眼下東北局勢為20餘年來最佳,日人退讓而革命委員會手中的力量足以和俄人一戰,革命委員會招募關內百姓以充實邊疆,修建鐵路、公路、開礦、辦廠、墾荒,這些政策都是極好的。
但唯有一點不好,東北之富源應當屬於中國而不是讓洋人來開發得利。可是革命委員會卻打壓本國民眾參與投資鐵路、煤礦、電廠之熱情,卻不惜向外國借債,這豈不是本末倒置嗎?
況且俄人一向對於我國之領土虎視眈眈,此前已經割去了黑龍江以北、烏蘇里江以東的大片土地,現在又對外蒙古地區下了手。可見同俄國人合作就是在與虎謀皮,即便將這哈爾濱建設的再好,今後也只是在為人做嫁衣…」
雖然在報紙上罵了章太炎不知幾次,但是吳川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在政治上顯得有些天真的資產階級革命者,在涉及到對外問題時卻也還是立場分明的。
只是他的建設東北方略未免過於一廂情願了些,吳川邊聽邊思索著,最終還是搖頭向其反駁道:「之所以不讓民間資本涉足鐵路、煤礦、電廠這些項目,因為我認為民間資本是追逐利益的,但是作為東三省民眾之代表的革命委員會卻不能簡單的考慮經濟利益,我們還需要從國防和社會效益上去看待這些工程。
比如鐵路和電廠,以東北土地之廣闊,人口之稀疏,如果我們不能快速發展鐵路交通事業,那麼對於東北土地的開發就會變得相當緩慢。我們可以把人送到渺無人煙的地方去開荒,但是我們不能為他們提供物資和幫助他們把土地上的收穫變為真正的利益的話,人們最終還是會跑回到交通便利的地方來謀生的。
東省鐵路的修建完成不過10餘年,但是對於北滿的社會變化卻是驚人的。可是這樣大的地方,只依靠一兩條鐵路還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更多條鐵路來開發出東北的荒地和資源。之前關內各處的商辦鐵路變成什麼樣,太炎也應該是了解的。
私人股東既不關心鐵路設備的更換保養,也不關心鐵路規劃是否合理,只是整日關心票價是否能夠讓他們拿到豐厚的股息。但是對於國家來說,鐵路的規劃是需要從全局去考慮的,而票價的制定也是要讓位於地方經濟能否藉助鐵路獲得發展的…
電力機器的發明其實和蒸汽機一樣偉大,蒸汽機創建了英國人的維多利亞時代,那麼電力的應用則給了後進國家追趕英國人的機會。這二三十年裡,國力飛速發展,甚至開始威脅到英國的德國和美國,無一不是大力開展電力建設的國家。
因此,如果我們想要發展中國的實業,使之能夠追趕歐美,那麼電廠的大量投建就不可避免。但光是大量投建電廠依然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壓低電力的價格,使我們在電力上獲得比歐美的價格優勢,只有這樣中國的實業也能在技術落後、關稅無法自主的狀況下和外國進行競爭。
而想要達到這一點,我們就必須保證煤炭充足而廉價的供應。我們必須要在煤礦開發上進行超常規的開發,使之能夠提供源源不絕的電力煤,但又不能讓煤炭因為市場的需求而暴漲。所以綜合以上的緣由,我們只能以革命委員會的名義借去外債,然後設法從其他方面獲得利益歸還欠款,而不是試圖在煤炭、電力、鐵路交通事業上獲利…」
章太炎聽完之後突然就發覺自己居然沒什麼可說的,因為對方非常坦誠的告訴了他,就是不能讓私人資本投入到這些項目,因為革命委員會不打算從這些項目中謀取利益。而是要藉此撬開和外國工業品製造競爭的機會。
如果革命委員會說的是實話,那麼他就不能以政府和民間爭奪利益和對方爭辯,畢竟他對革命委員會這些政策最為反感的地方,就是政府在搶奪原本應該讓人民得利的項目。這正是他和張謇這些南方統一共和黨人最為不滿共和黨的地方,但如果革命委員會並不是為了給自己牟利,而是試圖建立一個更為宏偉的目標,那麼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方面和對方糾纏不休。
他只能跳過了這個問題,向吳川再次強調到:「即便我能夠理解革命委員會頒發這些政策的苦衷,我這些天在東北的往來所見,也認為革命委員會大部分成員確實是廉潔奉公的。但我還是認為,當前革命委員會對於俄人的態度過於開放了,俄人現在不僅僅控制著哈爾濱的經濟和政治,甚至連教育都開始插手了。聽說你還為哈爾濱學院的建設撥出了大筆款項,邀請了大批俄國人擔任教授,卻沒有邀請幾名中國學者,這難道不是引狼入室嗎?長此以往,這些學生是否還記得自己是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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