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2/2)
他只能跳過了這個問題,向吳川再次強調到:「即便我能夠理解革命委員會頒發這些政策的苦衷,我這些天在東北的往來所見,也認為革命委員會大部分成員確實是廉潔奉公的。但我還是認為,當前革命委員會對於俄人的態度過於開放了,俄人現在不僅僅控制著哈爾濱的經濟和政治,甚至連教育都開始插手了。聽說你還為哈爾濱學院的建設撥出了大筆款項,邀請了大批俄國人擔任教授,卻沒有邀請幾名中國學者,這難道不是引狼入室嗎?長此以往,這些學生是否還記得自己是中國人?」
吳川攤開雙手無奈的說道:「並不是我不願意邀請中國學者,只是我國本就缺乏理工科類的科學人士,所以我只能從外國邀請理工科類的學者。至於人文教育方面,我國的學者大都不贊成白話文和拼音系統,而且我們的預算有限,也給不了其他大學的待遇,所以現在哈爾濱工業學院的教育才會有些偏科。不過我會接受太炎先生的批評,對本地的教育加以關注的。」
章太炎立刻有些不屑的說道:「我倒是以為,恐怕不是他們不贊成白話文,而只是不贊成革命委員會提倡的白話文。
白話文並非始於今日,我國的《毛詩》就是白話詩。歷代以來,有白話性的小說,都是以當時的言語寫出來的,寫得最好的是《水滸》、《老殘遊記》等,甚至有用蘇州話寫的《海上花列傳》。
所以我倒要問一問了,革命委員會提倡的白話文到底以什麼語言做標準的?此外拼音系統雖然對於孩童發音頗有幫助,但是對於識字無益。我們當用本國的音韻之學,使音韻文字相通,則學會了音韻也就知道了文字的發音…」
在這種學術問題上,吳川只有舉手投降的份。他只能含糊其辭的回道:「我以為語言的目的在於交流和準確的表達,重要的是獲得群眾的認可。如果群眾在日常生活中不能使用它,那麼這種語言就等於是死亡的。
革命委員會提倡的白話文,雖然和各地的民間語言有所出入,但是我認為這是最為符合進步時代的語言,而且它和北方的白話相差不大,也容易為民間所接受。至於音韻學這方面,我估計連做太炎先生的弟子都不夠格,但是我認為採用拼音系統還是有好處的…」
章太炎和吳川足足談了3個多小時,雙方就許多方面交換了意見,主要還是關於東北的經濟、民生、社會等問題。應該來說,也許章太炎並不能放下知識分子的身份深入到底層社會當中去,因此無法就東北社會的根本矛盾提出什么正確的看法,但是在某些問題上他的見解還是有著可觀之處的。
總的來說,雙方的交談雖然開始時並不愉快,但是等到談話結束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談話氣氛倒是頗為緩和了下來。
在談話將近結束時,章太炎突然話題一轉說道:「我此次前來東北,除了調查邊疆問題之外,便還有一個想法,就是要見一見你。」
吳川略顯吃驚,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常道:「太炎先生這算是見過了吧?希望沒讓您過於失望。」
章太炎想了想便直白的說道:「還不算太令人失望,雖然你的想法我多數是不大讚成的,但至少你很坦誠,不像其他人那樣拿虛言哄騙我。
不過我還是想要勸一勸你,東北終究還是國家的一部分,如今民國既然已經成立,地方就應該服從於中央。要是人人都不聽中央的命令,民國的局面豈不是比前清還要壞?
我來了哈爾濱也快十天了,我看你和關內的那些都督們還是不一樣的。你一不貪財,二不好色,即便把持著東北三省的主政之權,卻也沒見你有擴大軍隊想要問鼎中原的行為。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與袁總統作對,你為了國家稍稍忍讓一些,先讓袁總統全心全力的去獲得各國對於中華民國的承認不好嗎?」
吳川沉默了良久,才嘆了口氣說道:「我和袁項城之間並無私人恩怨,有什麼可作對的。但是作為中國人民的一份子,我有權力捍衛共和體制。須知,現在是袁總統破壞了民國的律法,而不是人民在反對袁總統的合法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