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克雷扎諾夫斯基立刻從走神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向著上司匯報導:「倒是有這麼幾件事要向您匯報。第一件就是關於東西伯利亞地區爆發鼠疫的事,當地官員聲稱,他們能夠控制住城市的交通往來,但是鄉村和各個伐木場的人員流動就沒這麼多人手去控制了…」
斯托雷平頭也不抬的說道:「那就把那些中國勞工趕回自己的國家去,停止疫區的一切伐木、經商往來,直到疫情控制住為止。」
克雷扎諾夫斯基遲疑了一下問道:「那麼要先通知中國政府嗎?」
斯托雷平毫不在意的說道:「我們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通知了中國政府,他們還會准許那些中國勞工自由返回嗎?東西伯利亞地區的官員有能力安置那些中國勞工,直到中國政府做好防疫準備?」
內務副大臣明智的跳過了這個問題,進入了下一個話題說道:「有一位叫做庫羅什的海軍軍官寫信給您,希望您能夠給他做主。
他的17歲兒子在上個月被人從窗外開槍打死,他的鄰居目擊了這件兇殺案,據說當時兇手曾經對著他的鄰居高聲喊道:這是為了赫爾辛基的革命黨人報仇。
庫羅什承認,在1905年他曾經下令軍艦向赫爾辛基城開炮,因為當時有革命黨人在城中豎立起了紅旗。他當時是在為陛下效力,這並不是什麼罪過。
可是當地的檢察官在調查了這一事件之後,居然無視了他鄰居的證詞,出具報告說他兒子乃是自殺。他認為這樣的事實在是太荒唐了,因此請你向當地的官員下令,重新調查案件,把殺死他兒子的兇手緝拿歸案。」
斯托雷平終於停下了簽字,抬頭看著自己的副手說道:「這個國家到處都是革命黨,我該上哪去替他緝拿兇手?即便我們每年絞死一千個革命黨人,他們還是會像殺不盡的兔子一樣四處冒出來。
革命黨人就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向俄國民眾展現他們的力量,如果我們把他們做的案子一一曝光,那麼整個國家都會陷入恐慌。不,我絕不會如他們所願的。從現在開始,禁止報紙上刊登革命黨人的任何消息,下令各地的警局掩蓋掉革命黨人製造的恐怖。我倒要看看,在民眾無法得到消息的狀況下,他們的獨角戲還能堅持多久。」
克雷扎諾夫斯基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提出反對意見,只能委婉的詢問道:「那麼這位庫羅什軍官的信件,是否還要進行答覆?」
斯托雷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額,便下了決心道:「以我的名義給他寫一封慰問信,在寄一筆慰問金給他。我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當斯托雷平坐回座位將剩下的文件簽完,然後準備遞還給內務副大臣時,卻一不小心看到了對方臉上欲言又止的神情,他頓時皺起了眉頭說道:「克雷扎諾夫斯基,你若是有什麼還想說的,就請直接說出來,我接下來還要同財政大臣討論關於到期國債的事務,可沒時間等你前思後想的。」
克雷扎諾夫斯基趕緊回道:「抱歉閣下,我只是有些拿不準,這件事該不該向您匯報。」
斯托雷平有些奇道:「到底是什麼事,居然連你都拿不準了?」
「美國公館前幾日派人求見我,他們向我打聽,最近一些日子密探局有沒有逮捕什麼外國人,另外還拜託我尋找一位美國人的下落。不過對方並不是正式提出的請求,所以我才拿不準該不該向您報告。」
斯托雷平沉默了片刻,方才冷冷的問道:「那麼你查到了什麼嗎?」
克雷扎諾夫斯基硬著頭皮回道:「內務部最近並沒有接到任何逮捕美國人的報告,但是閣下,您知道的,自從處決權下放到地方警察局之後,地方上對於死刑的使用是極不慎重的。我已經接到過不少這樣的報告了,就連莫斯科的警察局也曾經把向老闆討要薪水的工人當成了工運分子給處決了,其他省份的警察局就更是亂來了…」
作為堅持把處決權下放,並力主簡化審判程序的斯托雷平,顯然並不樂意聽到這樣詆毀自己政策的報告,他厭惡的揮了揮手,就像是在驅趕一隻令人惱火的蒼蠅似的打斷了內務副大臣的報告,然後不耐煩的說道:「夠了,別再扯那些混帳警察的事了。你還是說說,那個美國公館正在尋找的美國人的下落吧。」
克雷扎諾夫斯基馬上省略了想要藉機勸諫對方收回地方審核死刑權的想法,轉而簡單的說道:「美國人的下落並沒有找到,不過在圖拉省我們發現了一些未經審判的死刑事件,其中有不少人是無身份的猶太人,我擔心…」
雖然內務副大臣的話語曳然而止,但斯托雷平倒是聽明白了對方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如果失蹤的美國人是一位猶太人的話,那麼還真有可能已經被地方上的那些壞蛋給處決了。辦公室內不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就連斯托雷平也有些棘手於目前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