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2)
在這趟拜訪列夫.托爾斯泰伯爵的行程里,吳川給自己做的定位就是,一位前來觀瞻名人的普通遊客。對於這個時代的某些人來說,或許列夫.托爾斯泰伯爵是他們文學上的偶像,精神上的導師。
但是對於吳川來說,列夫.托爾斯泰伯爵在他腦海里一直都是在活著的大師和近代名人的形象中來回穿梭著。他既無法把面前這位留在一大把白鬍子的憂鬱老人和他記憶中的近代文豪聯繫起來,又不能將列夫.托爾斯泰伯爵當成一位普通名人來對待。
於是他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當成一位在1910年旅行的遊客,把這趟行程當做參觀名人生活的旅遊,這樣他就不必試圖去將這個活著的列夫.托爾斯泰伯爵和自己印象中的文豪重合在一起了。
雖然1910年的世界已經有了電報、電話和報紙、火車,世界各地的居民出門旅行的障礙正變得越來越小,他們對於世界各地發生的大事也知道的越來越及時,不過像列夫.托爾斯泰伯爵的名望和著作,也只是流傳於各國的上層人士和知識精英的圈子裡。
他要是對伯爵表現的太過熱情,這就變得不像個來自中國的普通學生了。更何況,後世的人總喜歡用自己的設想或是需要去塑造古代的名人事跡,天知道他所記得的那點關於列夫.托爾斯泰伯爵的印象,究竟經過了多少人不同的加工。
正處於一個險惡處境的吳川,可不想再引來更多對自己出身的懷疑。只不過世事總是難料的,吳川雖然把自己當成了三人中的陪襯,可是伯爵對他的興趣卻比對美國記者和俄國上尉大的多。
當他聽到伯爵用不甚標準的東北話向他打招呼,吳川也是醉了,他握著伯爵的手有些茫然的問道:「您會中文?」
托爾斯泰伯爵看著吳川發傻的樣子,終於變的開心了起來,他用力的拍了拍吳川的肩膀說道:「年輕人放輕鬆一些,不要這麼拘束。我花了兩年時間學習中文,也只是剛剛入門,這可比法文和德文難學多了。」
伯爵一邊說著,一邊把吳川拉到自己身邊坐了下來,這讓原本作為主客的美國記者佩奇也有些無奈,只好讓出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受到伯爵這樣意外的熱情對待,吳川既感到榮幸,又有些坐臥不安的惶恐,他不知道對方為何如此親近自己,明明剛剛伯爵出現在客廳時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不過接下來伯爵對他的問話,算是打消了吳川和其他人心中出現的疑惑,「其實我一直都想找一個真正的,了解本國文化的中國人好生談一談。可惜的是這裡畢竟距離中國太過遙遠,而中國的學者也很少來俄羅斯…」
伯爵一開始還是用中文在和吳川交談,不過很快他就更換成了吳川能夠聽懂,而他自己更能熟練表達的英文。在伯爵興致勃勃的述說中,包括吳川在內的三名賓客終於了解了,最近幾年伯爵一直都在研究關於中國的文化,特別是老子和孔子的著作。
只不過伯爵不懂中文,而用俄文翻譯的老子和孔子著作,總讓他覺得其中有著太多含糊之處,這才迫使他不得不自學中文,試圖閱讀老子和孔子著作的中文原版,以便能夠更好的理解這些古代中國學者的思想。
伯爵在解釋之餘,還不忘讓一邊幫他打理日常事務的大女兒去他的書房,把幾本俄文版的老子、孔子著作拿過來,請吳川幫他解釋下一些他感到難以理解的地方。伯爵以為,這些地方有可能是翻譯出了問題。
老實說,聽到伯爵的請求時,吳川的第一反應是想要拒絕的。雖然他在大學時曾經在某位老師的宣傳下,短暫的對國學發生了一段時間的興趣,認為自己可以從中學習到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不過等到他畢業之後,他才發覺這這些傳統的道德學說,除了讓他忍受996工作制外,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好處。倒是他們的老闆,因為員工們的忍耐和奉獻,不僅換了車子、房子,連情人都從街頭的洗頭妹子換成了身材傲人的三線外圍了。
了解了社會的真實之後,吳川就默默的將一套大學裡購買的精裝版四書五經賣給了某個收破爛的,曾經省吃儉用了三個月的伙食費才買下的傳統文化瑰寶,最終不過換來了三頓快餐而已。
不過在佩奇踢了他一腳之後,吳川還是遵從了自己現在這位老闆的意願,改口向伯爵表示願意為對方服務,只不過他有些擔心自己學問不到,影響了伯爵對於這些中國古代學者思想的理解。
伯爵對此只是哈哈一笑,讓吳川放寬心說,他只是希望能夠聽到一些不同的想法,好不讓自己閉門造車而已。閉門造車是吳川自己對伯爵意思的理解,伯爵說的大致就是這個意思罷了。
伯爵手上收藏的中國文化典籍譯本有十多本之多,不過有好些是重複的書籍,光是一個《論語》譯本就有三種之多。三種譯本中最薄的一本,是1898年出版的英譯節選版《論語》,這也是最能保持原汁原味的一個譯本,裡面的用詞可謂是相當的精確,就好似孔子用英語自己寫下來的一般。
吳川翻到了譯者的名字,發現了用中文書寫的辜鴻銘三字,這個清末真正的國學大師之名他還是聽說過的,於是對於這一譯本他完全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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