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1/2)
28日凌晨,夜空中還是星光燦爛的時候,東京宮內某處房間卻燈火通明著。正參加陸軍福岡大演習的明治天皇聽到了滿洲傳回的消息後,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連夜趕回了東京,並召集了元老、樞密院議長和內閣閣臣入宮進行御前商討。
陪伴在明治身邊的是內大臣兼侍從長德大寺實則,這位也是西園寺公望的胞兄,是宮內首要人物。明治維新之後確立的天皇制度,實際上就是以天皇為核心,元老、樞密院議長和內大臣為權力中心,再輔以內閣、議會和軍部為基礎的政治體制。
只是天皇雖然是日本近代國家體制的核心,建立了這個新日本政體的維新諸傑卻極力防止天皇直接介入政治。因為凝聚了近代日本國家意識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天皇完美無缺的神格,使得日本才是與眾不同的君主國家。
而完美無缺也就意味著天皇是不能犯錯的存在,要想不犯錯就不能親自作出決策。畢竟再怎麼出色的人傑,只要開始做事就不可能不犯錯,或者說令那些利益受損者不滿。因此,只有天皇不介入政治,才能維護自己在臣民心中完美無缺的形象。
但是天皇不介入政治,並不代表天皇不能干涉政治。天皇雖然在政治上不會發表傾向性的言論,但是他可以在人事上進行明確的干涉。天皇喜好用什麼人,自然也就間接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態度。
昔日維新三傑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木戶孝允還在時,明治天皇確實維持住了這個神主派的形象,並沒有對政治多加關心。但是隨著三傑的一一離世,日本又通過日清、日俄兩場戰爭奠定了自己作為新興列強的形象,明治天皇在國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變得越來越神化了。
明治天皇又是一個極善於忍耐的人,即便是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他也強行參加了福岡大演習,觀看陸軍將士完成了大部分的演習項目。
因此到了今日,昔日維新諸傑為天皇制度設下的權力限制,已經全部為這位個子矮小的男子全然解開。親近陸軍,支持長州派軍閥,打破長州、薩摩兩派的默契,使陸軍靠攏宮內;接著又令宮內派支持議會政治,從而對藩閥元老進行牽制,最終把權力收攏於天皇名下,這就是明治天皇這些年來的最大成就。
但是這位確實沒有想到,陸軍對於滿洲事務的小小干涉,居然已經把日本拖向了一個戰爭泥潭。他支持陸軍,支持長州派的目的,是為了鞏固天皇的權力,而不是讓軍部把整個國家推向滅亡,因此他不得不趕回東京對軍部的行動加以牽制。
雖說明治天皇連夜趕回東京又迫不及待的召集了各重臣入宮,但是當這些元老重臣都坐在自己面前時,這位卻又一言不發的坐在上首,表現出了一種冷漠的姿態,似乎這個會議並不是他召集的一樣。
會議開始後足足沉默了近三分鐘,危襟正坐的明治天皇才微微點了點頭,一直站在他身邊關注著他的內大臣兼侍從長德大寺立刻開口向著元老重臣們說道:「近日從滿洲傳來的消息讓陛下極為震驚,鄰國此次遭遇亂民暴動,一時生民塗炭,陛下雖然關切滿清皇室之安危,但也極希望鄰國能夠早日恢復安寧,使民眾能夠安居樂業。
中國與日本雖有一海之隔,但是兩國之間的往來也有上千年之久,兩國之間不可謂外人。故滿清皇室向我國開口求援,陛下其實並不願意應承下來,以免惡了鄰邦民眾對於我國的好感。只是我國之民眾在中國經商者頗眾,陛下不忍日本國民的生命和財產為支那暴動所牽累,所以才允許軍部在維護在華日本國民的利益基礎上出兵滿洲,以維護當地的治安。
但是何以,本因維護滿洲治安的皇軍,現在卻成為了支那人仇恨的對象?皇軍在滿洲到底幹了什麼,讓各國報紙對皇軍橫加指責,儼然我國乃是一群未開化的野蠻人?軍部可有解釋嗎?」
雖然這間會議室內的溫度比室外要暖和,但也暖和的有限,只是在內大臣的指責下,陸相石本新六額頭上卻熱氣騰騰的滿是汗珠,猶如身在盛夏一般。
在西園寺首相面前還能侃侃而談的石本陸相,在一言不發的明治天皇面前卻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看著這位陸相憋的快要暈過去的模樣,山縣有朋清了清喉嚨,面無表情的為陸軍解釋道:「這不過是一些不實之詞,而且白種人向來喜歡誇大,皇軍也許有極個別不肖之徒,但絕無可能如報紙上那麼窮凶極惡。
我看主要還是美國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自從我國拒絕了向美國開放滿洲利益後,他們對帝國就一直耿耿於懷。此次在報紙上污衊皇軍的,大多來自美國的報刊,歐洲報紙特別是法國報紙的文章就中肯多了。」
明治天皇瞧了山縣有朋一眼,微微仰頭向俯下身子的內大臣輕輕說了幾句,重新站直了身體的德大寺對著山縣語氣稍顯緩和的問道:「既然山縣元老認為這是對於皇軍的污衊,那麼還請陸軍重申軍紀,勿使一二不肖之徒敗壞了整個皇軍的威名。那麼接下來,對於滿洲當前的時局應當如何應對,各位可有什麼主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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