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團亂麻(2/2)
前年中央通過了《第三次修正章程決案》,其中第十二條規定:『黨部的指導原則為民主集中制』。
所謂民主集中制,就是要做到上級機關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和下級機關在集中指導下的民主。
關於在民主基礎上的集中,有些同志就簡單地認為,這是要上級機關對下級機關發揚民主作風,甚至如果上級不聽取意見,就覺得是在搞家長制,這是典型的誤讀。
民主集中制里的「民主」是間接民主制,它不是作風,而是制度。
實行間接民主制,是要通過系統的制度建設,依靠選舉產生的代表機關及其產生的委員會,來決定當前的重大問題。
因此,權力集中於前委本來就是黨的原則,這有什麼好質疑的。
當然了,如果同志們認為前委的決策沒有體現大多數人的意志和利益,那麼我們還可以好好討論討論。
但是如果認為前委管得太寬,想給自己松鬆綁,我建議還是再學習學習比較好。」
雖然已經做好了打算,但是當程剛再次引經據典地反駁他時,劉安攻心裡頭還是有些沒底。
過去的這些天裡,兩人辯論了不知道多少次,這位程主任對於經典著作的記憶和理解,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所以這時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發言的劉安攻,卻又在程剛的反駁下瞬間掉了一半鬥志,他很清楚,哪怕自己再多說什麼,程剛也總有辦法把他辯倒。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只見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劉隊長,卻是屁都沒放地坐了下去,只不過臉上還是滿滿的不服氣。
新來的特派員,聽說還去蘇聯學習過,結果轉眼就被程主任訓得不吭聲了,直接放了個啞炮,著實讓其他人目瞪口呆。
說實話,在場的同志當中理論基礎深厚的沒有幾個,大部分都是半桶水,所以大部分人都沒有完全理解程剛的發言,只是有些不明覺厲。
但聽不懂沒關係,反倒是因為聽不懂,再加上劉安攻的沉默,更是其他人加深了對程剛觀點的信任。
至少在這個會場上,暫時是不會有人站出來繼續抱怨前委權力太大了。
但是想要把所有同志的思想觀念徹底扭轉過來,還是一項任重道遠的工程,這點程剛自己也非常清楚。
他之前並不願充當這個所謂的『權威』角色,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一招殺傷力太強了,一旦試出來,他的話語權肯定立馬上升一個檔次。
但是即便藉助這個手段占據了話語權,那也不過是『沐猴而冠』,以他的能力,反倒對紅軍的發展沒有好處。
只不過眼下卻是沒得辦法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宣傳,而且是對內部的宣傳。
宣傳陣地,你不去占領,你的對手就會去占領,那麼即便再有顧慮,程剛也必須咬咬牙上場。
與此同時,作為整場焦點之一的王凱,眼下卻沒有什麼發言的想法,反而在沉思著什麼。
自從軍委撤銷之後,他也認為權力實在過於集中了,覺得應該實行自下而上的民主集中制,而不應該實行由上而下的家長制。
但是程剛的這次發言卻引起了他的思考,是否是自己對黨的制度認識還不夠深刻,之前的想法是否存在片面或者錯誤,這位老黨員暗自開始了反省。
不過會議依舊是在繼續,雖然大的原則沒法反駁,但是在細節方面,很多同志都積攢了不少意見,隨著討論的不斷深入,話題也開始七零八碎起來。
黨到底要管什麼,管多大的範圍?前委是否管得太寬了?是否包辦了下級黨部的工作,代替了群眾工作?前委是不是書記在搞一人專政?
這些主題隱藏在一個個具體的案例裡頭,當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被提出來的時候,實際就是大家在向上級表示著抗議。
砰!
熟悉的拍桌聲在會場中再次響起,瞬間打在了在座同志的心頭,所有人知道,李委員又發火了。
「現在少數同志們,硬是要一個軍委,骨子裡是要一個黨的指導機關拿在他們手裡,以求伸張久抑欲伸的素志!
要成立新的指導機關,便不得不搜出舊的理由,攻擊舊的機關,就是想借著這個招牌,搞極端民主化。
當初形勢不好的時候,都知道如果不依賴黨的領導就會有塌台的可能,於是少數同志極力把頭低下來,黨方才處在了指揮的地位。
但是到了現在,革命一天比一天旺盛,黨的意志得到了極大限度的伸張,於是個人意志卻是感到從未有過的痛苦,使的某些人沒有英雄式的自由。
甚至還有同志認為,往湘南是對的,留在邊界反倒是錯了,這般奇異見解,簡直聞所未聞!
這樣搞下去,是要出大問題滴!」
就像之前一樣,雖然有些人確實覺得李委員說得沒錯,但是老是被訓,心裡頭怎麼可能服氣。
這也是不少同志對李委員的評價——「搞的是一言堂,動輒發火訓人,誰說的都不對,只有他說的對。」
沒人站出來反駁,於是會場又再次陷入了沉默,面對如此局面,包括程剛也是頭疼不已。
剛才當某位同志提出對湘南的質疑時,他真的是差點就發火了。
自己忙前忙後想方設法地避免「八月失敗」,結果好不容易搞成了,到了現在居然有人認為就不應該留在槿甘山,而要出擊湘南,當真是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他沒有發火,那是李潤石已經站出來幫他把火氣給泄掉了,不然剛才他會讓大家明白一個道理,再好的脾氣,那也是會罵人的。
會議,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