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冬蟲夏(2/2)
又是一年風雪時!師洪站在窗前,望著眼前這一番雪景,不禁的稍微有些沮喪。不為別的,就為他正擔心著的止水關的戰況。這個如火如荼的時候,下這麼樣一場大雪,總歸是不好的。而且,自公羊容辰上一次的書信以後,便再也沒有收到過有關最近的情況的書信。這不免叫師洪有些微的顧慮起來,畢竟公羊容辰實在是他過於年輕,而張遜那廝卻是久經沙場,止水在經驗上就要勝出公羊容辰一大截。但是,如今他在這裡瞎想著,也於事無補。倒不如選擇堅定的相信公羊容辰要來的簡單幹脆。而想罷,師洪卻又轉念一想,思緒落到了拂曉的身上。早已令他,令眾人都刮目相看的拂曉,該是有好一陣沒有在家了吧?自上一次秋菊向他稟告過以後,幾個月來,都沒有見到拂曉有回家來過。即便是學醫,也不能全然不顧及家裡的擔心啊?也不知道現在她的狀況怎麼樣了。再怎麼樣來說,拂曉也只是一介女流,如此這般的在外頭招搖過市拋頭露臉總歸是不好的。不過,師洪又不禁轉念一想,想當年,拂曉的母親不也是如此嗎?而當時的自己,卻恰恰也是因為拂曉母親的這般非常超乎常人的「忤逆」,還有那非常獨到的思想才會那麼深刻的愛上她。想當時,還是年少書生的自己,也曾有過對於此社會的一些制度的憤憤不平感慨。而如今不禁回首,幾十年過去了,已成為了堂堂東耀國丞相二十餘載的他,卻顯然的逐漸被這個社會同化了。那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氣,如今已是蕩然無存。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只能養在深閨的社會共識,他也曾隨著拂曉的母親懷疑過,爭論過。而戲謔的是,當時年少的他,可以大放豪言的職責張三家不應該如同囚禁一般的關押自家女兒,李四家的女兒偷偷上學堂不應該被朝廷處罰等等等等。而如今的他,卻也不覺的在自己的女兒身上犯著同樣的毛病。對啊,何必拘束那麼多呢?像如蘭如玉這般已然對於這樣的社會共識沒有絲毫異議也沒有絲毫反抗的她們來說,大可不必多提。也不能說,雖然曾經有著對於這樣一種共識的質疑,如今就鼓勵自己的女兒們去忤逆。他畢竟還是一國之相。但是對於拂曉這樣的,有著自己想法,有著自己的叛逆,不也挺好嗎?正如當年的她的母親一樣,這樣的忤逆看在懂得的人眼裡,無疑是一種鶴立雞群的魅力。又何必阻攔呢?想著,師洪的心裡不禁的冒出了四個字「由她去吧」。
「由她去吧」沒錯,拂曉這一去,已經去到了遙遠的橫水縣。而如今的她和老人,在這橫山之巔上正仔細的在這雪地里尋找冬蟲夏草。但是這冬蟲夏草究竟是長成什麼模樣呢?拂曉去並不知道。雖然也在隨著老人這裡瞧瞧,那邊看看。但其實,如今的拂曉即便是看到了那冬蟲夏草,她未必能夠認得出來。不過,雖然沒看過,但是在她心裡,卻早已經對於這樣一種奇怪的藥材作了一番的自己的接受。冬蟲夏草,顧名思義,那便是冬天會是蟲子模樣,而夏天則是草木模樣。她一直這麼想著。但是,卻又不得不讓她自己質疑自己的想法的是,既然會是蟲子模樣,那麼怎麼可能會有蟲子出現在這麼嚴寒的冰雪裡呢?她始終都沒有能夠想得明白。而這會,她已經不能再靠自己斷章取義的取胡亂猜測了。於是,她開口問道:
「師傅,這冬蟲夏草究竟是長成啥模樣啊?醫書上也沒有明確的記載啊」聽罷,老人不禁的笑了起來。而後說道:
「哈哈,醫書只是一些前輩為了將自己的發現與醫術傳達下來的工具而已,你可以通過醫書了解到某些東西,但是,你卻無法完全的從醫書上完全的懂得這些東西。因為有的時候,實物與醫書上描述的往往大相逕庭相去甚遠。有的醫書上描述是紅色的,但是你真正看到的卻是黃色或者另外的顏色。這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如此一來,卻如何來識別某種藥材是不是自己所需要的那種藥材呢?」拂曉趕緊的開口問道。
「這就要從這藥材的最根本的特徵抓起了。何謂最根本的特徵?其實表現在表面上,那便是,與其去按照醫書上形容的它長什麼樣而去尋找。倒不如按照它不會長成什麼樣而去尋找,這樣往往都會行之有效的多。比如我們用來區分蛇蟲的方法,就是看它會不長足,長足者為蟲,無足者為蛇。很簡單,我們只要看到是有足的,那便是蟲,無足者那便是蛇。所以有的時候,關注它不會長成什麼樣,往往要比關注它會長成什麼樣有效的多。它長成什麼樣多有變數,而它不會長成什麼樣,卻一般都不會有差別。」聽罷,拂曉若有所得的點了點頭。而老人停頓了片刻之後,又緊接著說道:
「但是,這冬蟲夏草卻又與一般的藥材有所不同。因為它既可以被定位成一種植物,也可以被定位成一種蟲類。它是兩者的結合。所以對於這種藥材的尋找與辨別卻又要反其道而行之,因為它特別了。因為這世間上除了它以外便沒有再與它類似的品種了,至少是迄今為止沒有。」
「那麼,如今我們尋找它,究竟是在尋找著它植物狀態的一面,還是在找它蟲子狀態的一面呢?」拂曉緊接著開口問道。
「其實,你搞錯了,雖然這冬蟲夏草確確實實是屬於蟲類又屬於草本植物類,但是,它存在的方式卻只有一種,那便是植物類。因為無論什麼時候,它的蟲類的一面都是在以寄生的形態附和在草本上的。也就是說,雖然名為冬蟲夏草,但其實,它存在的狀態卻只有一種草本狀態。也就是說,我們如今要找的,還是一種草本藥材,只不過,這種草本藥材有著這蟲子的結合而已。」聽罷,拂曉又不禁的點了點頭。她再一次的明確的知道,醫學這一條路,對於她而言,實在是還長之又長。兩人繼續的在這橫山之巔上仔細的尋找著。但是顯然不像他們想像的那麼明朗,尋找了近兩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
而此時的天顯然的暗淡了下來,這對於兩人而言,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的是,天一旦步入黑夜,那麼便不用擔心氣溫的變暖,而找不到冬蟲夏草的蹤跡了。但是壞的是,兩人卻無法不顧及到,如若步入黑夜,兩人就必定要在這橫山上而且是冰雪滿地的橫山上過夜。而如若兩人如今選擇下山的話,那麼就意味著兩人此行不過是白來一場。而且也無法保證明日的天空里不會出現太陽,這冰雪在明日不會融化。兩人心中都有著此顧慮,但是卻又都沒有說出口來。都只是還專心的在尋找著那冬蟲夏草。
而時間比較時時間,它不會眷顧任何人。該走的白晝,它還是會走,該來的黑夜它還是會來。而不同的是,如今的拂曉與老人,都不用再權衡要不要趁天黑以前下山了,因為此刻,天已經黑了。所以,此刻的兩人索性還借著這最後的一點餘光在極力的尋找著。山的巍峨,往往都是在黑夜時期能夠體現的淋漓盡致,而相較於白天時候的橫山,此刻因為天黑而黯淡下來的橫山,不禁的少了幾分壯觀,而多出了不少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