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另一個蔡鍔(2/2)
「謝司令,我聽說你向黨提交了入黨申請書?」
謝葆璋沉默不言,只是輕輕點頭認可了林淮唐的說法。
林淮唐有些訝異:「為什麼呢?去年謝司令不是一直堅持做黨外人士嗎?其實像謝司令這樣人脈廣泛的人,以黨外人士的身份做我黨的朋友,好處也非常多,至少當您去拉人來煙臺海校的時候,一些老官僚不會對您太過反感。」
原本袁世凱政府是準備任命謝葆璋做海軍部次長的,但謝葆璋自己拒絕了這一位高權重的任命。他脫掉了那身設計還算不錯的前清海軍將官軍服,也沒有戴慣常使用的白手套,而是像林淮唐一樣,穿著一件由日本中學生校服改良來的「中禮服」,也就是後世常說的中山裝。
謝葆璋沒有直接回答林淮唐的問題,只是說著自己在煙臺和上海的各種見聞:
「……革命成功了嗎?民國建成,各省或者響應先生號召召集國民大會,或者響應宋教仁先生的號召建立政黨,準備參與國會政治,種種新氣象,學生們也熱情萬分,真有開國模樣
……但我聽說武昌最近有所謂群英會的事件,國民黨人與黎元洪一派的共和黨人互相攻擊不休,我分不清誰對誰錯,但黎元洪重新任用許多前清時我有所了解過的齷齪官員擔任要職,這卻是事實,像蔡漢卿那種人,從前說什麼給他四十把大刀要把文學社社員殺絕,現在也是鄂軍師長了……
……可是國民黨又如何?蔣翊武是國民黨中我很佩服的一個人物,但黎元洪說任湖北警察學校校長的國民黨人祝制六組織群英會,要暗殺黎都督,派人把祝制六等一批人全殺掉以後,蔣翊武卻代表國民黨說被殺數人與國民黨志不同道不合,竟不承認祝的黨籍,連我都知道祝制六是同盟會元老,蔣翊武所言算什麼呢?」
林淮唐默然:「國民黨不敢為祝制六等人伸冤,無非害怕因為破壞與黎元洪之間的關係,損毀掉宋教仁實現議會政治美夢的機會。」
謝葆璋說道:「書記長先生認識雲南都督蔡松坡嗎?」
「蔡鍔?我認識他,恐怕他不認識我。」
「我和蔡都督在前清時有些私交,他主張軍人不要入黨,對我影響很大。」謝葆璋緩緩說出他此前沒有向社會黨提交入黨申請書的理由,「我向來信服蔡鍔都督的政治主張,但近來在貴州發生一樁事件,又使我的想法發生了變化。先生知道貴州的自治學社嗎?自治學社社長張百麟原是貴陽政法學堂的監督,我們兩家有些世交。」
謝葆璋看向上海碼頭以外的海平線上,眼神有些惆悵:
「我幼時曾與張百麟見過幾次面,後來他到日本留學讀書,我們也還有通信往來。前不久蔡都督派去督黔的唐繼堯,與貴州憲政黨、耆老會的一批人同時發難,以防軍兩營沖入張百麟的住宅中,將他當場打死,亂兵還把百麟的雙耳、雙手割下,懸於貴陽督署大門之上。
唐繼堯是蔡鍔的心腹部下,他殺戮自治學社的行為,我很難相信沒有得到蔡都督的支持和默許。蔡都督說只知有國,不知有黨,但唐繼堯之殺張百麟,如此蠻橫行徑,到底是為國還是為黨呢?」
謝葆璋的話讓林淮唐又重新認識了一下蔡鍔這位歷史上聲譽極佳的革命偉人,林淮唐高中時看過謝鐵驪執導的電影《知音》,對片中以身許國的蔡松坡印象非常好。
林淮唐記得蔡鍔去世時,天下間不分敵我紛紛前來悼念,都給了他極高的評價。古人說名滿天下,謗亦隨之,可是蔡鍔卻打破了此例,他的成敗生死,不論是友是敵,是新是舊,莫不對他由衷稱道。林淮唐高中時的歷史老師,曾給過林淮唐一個理由,理由很簡單:蔡鍔以天下為己任,卻不以天下為己。
然而謝葆璋的話中,卻浮現出一個與林淮唐記憶中並不完全相同的蔡鍔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