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光復戰士(2/2)
他話鋒一轉,隨即進攻道:「你們——十三混成協,嘿,真夠闊氣的,我們兄弟在紫金山吃革命軍炮子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洋氣呢?蔣雁行不用跟王有宏那樣死在天堡城,不用跟張勳那樣死在大勝關,是他能打嗎?他能打他有張軍門能打嘛!不就是靠他跟著袁世凱混過幾天嘛!」
「是,十三混成協是闊氣,可你們也算北洋軍?袁宮保拿你們當北洋軍嗎?人家北洋六鎮都有五六十門德國貨的大炮,你們有嗎?呵呵,十三混成協這麼牛,怎麼還在清江浦讓北伐軍一鍋端了?也不害臊!」
「就算你把自己當北洋軍,那北洋軍又怎麼樣?有八旗兵闊氣嗎?還不是讓人家禁衛軍的瞧不起!就說你牛的跟袁世凱一樣吧,人家載灃一句話,還不是要滾蛋回家!」
「嘿嘿,那不是滾蛋,那是足疾回家養病嘞。」
這些「光復戰士」一句話接著一句話,句句都刺入靳雲鶚的心中,也扎在十三混成協俘虜兵們的心上。
不管江北新軍的俘虜怎麼吹自己的闊氣,怎麼吹北洋軍和袁世凱多麼厲害,他們都必須承認眼前最基本的事實——
北洋軍根本沒來救他們,袁世凱也根本不在乎他們,牛氣的他們,也確確實實一整個混成協都被第二師俘虜了。
而且還不止,就像緝私營那個兄弟說的一樣,即便袁世凱真把十三混成協當成北洋嫡系,甚至真來救他們,那又怎麼樣?
還不是被禁衛軍的滿人瞧不起!
甚至就算闊氣到袁世凱那個地步,位極人臣,又怎麼樣?愛新覺羅放個屁,還不是滾回河南養病。
靳雲鶚被刺痛後,反而激憤地反駁起來,他帶頭批駁緝私營光復戰士的話沒有道理:
「現在袁宮保已經起復,有宮保在,滿人是不會再瞧不起我們的!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許多人也跟著爭吵起來,面紅耳赤,甚至一時痛斥,可隨即又來了批政治部的幹事,他們拉來更多江防營、緝私營的「光復戰士」,加倍拿出更多事例做說服。
袁世凱被滿洲宗室親貴逼迫下野的歷史,這是俘虜們無法反駁的,滿人對漢人部隊甚至對北洋軍的種種防備和歧視,也是靳雲鶚無力反駁的。
甚至北洋嫡系瞧不起非嫡系,新軍瞧不起巡防營,這部看不起那部的看法,都不能不承認,大清確實是有很多問題,特別是滿洲八旗,簡直王八蛋不是東西。
靳雲鶚的心是越來越涼,因為他發現非常嚴峻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隨著第二師政治部幹部的說服和光復戰士的講演,他媽的,就連靳雲鶚自己都覺得滿人真該死,遑論其他和北洋團體關係根本不親密的一般俘虜?
第二師的師指導陳遠琪,跟剛剛升為第二師政治部主任不久的陳勵吾,兩個人一同站在微微飄落的小雪裡。
「江北新軍原來受的待遇,原來的家庭階級出身,都和巡防營不一樣。」陳勵吾說。
陳遠琪旁觀了俘虜營里的訴苦會好一段時間,跟著也談:
「對,這很不一樣。對不同階級出身的清軍士兵,應該做好甄別工作,要進行不同類型的說服教育工作。」
「陳師指,現在看來,要把十三混成協的新軍士兵,轉化成合格的光復戰士,需要付出的工作量,遠比江防營、緝私營多得多。」
海岸線上的冷風一直吹到淮安,淮海大地的冬日氣候也算嚴寒,陳遠琪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說:
「但是江北新軍的受訓練程度高,這很重要,特別是機槍射手、各種炮手、工兵、醫生……應該儘量爭取其為我軍服務,至於將校級軍官,則是單獨集中進行長期教育,連排營級幹部,則集中到光復軍官團訓練,一部留用或繼續受訓。」
陳勵吾笑道:「這是總司令部的新政策嗎?」
「對,更準確來說,這是執委會新近頒布的光復戰士教育條例。」
第二師的師指導陳遠琪一腳把布鞋踏在積雪裡,碾了兩腳後,露出雪花下灰黃灰黃的土壤:
「瑞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是個大有年。」
「嘿,淮海一帶就甭提了,明年能沒大災就算好事。」
「不,有先鋒隊在,未來淮海一定會迎來豐收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