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白色的天花板(2/2)
林淮唐忍住自己的手,沒有去摸摸前額上纏繞的一圈白色繃帶布。
他一邊聽軍醫處處長王開講話,一邊也覺得後怕,這是多麼可怕和幸運的事情?就差一厘米嗎?
也太神奇了……
林淮唐心情非常複雜,他是既覺得自己好像有種天命在身一般,另外一方面,又實在為這次的莽撞感到不應該。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海珠亭事件嗎?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形容的雖然是封建統治者,而不是革命者。但林淮唐身為先鋒隊的政治領袖,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丟到不合適的前線做冒險,實在也是對先鋒隊全體同志極大的不負責任。
他看向鏡子裡面,頭纏繃帶的自己,還是暗暗考慮下來,今後實在、實在,不應當再這樣去冒險。
一個肉體上的超人,對革命事業的貢獻,遠遠沒有一個大腦上的超人,來得重要。
「張勳呢?」
林淮唐還記掛著張勳的事情,林時爽走了過來,他拉著鎮軍司令林述慶,一起坐在林淮唐病床的對面。
「張勳死了。」
林述慶也說:「君漢先生,特務營的戰士們都看到了,張勳是被您親自擊斃的。」
「徐寶山呢?」
林述慶低下頭,羞慚道:「是我識人不明,大勝關之戰時徐寶山按兵不動,又坐觀成敗。江防營被我們消滅在岸邊後,徐寶山就帶著水師營偷襲柏文蔚所部以後,搶走軍資輜重,逃回揚州。」
林淮唐顱上頓覺一陣頭痛,還好張勳被擊斃,跑掉一個徐寶山成不了何等後患,等到北伐軍在南京休整完畢,騰出手來,要消滅徐寶山也不難。
林述慶接著又向林淮唐匯報了整場南京光復戰役里北伐軍的傷亡數目,還有將士入城以後繳獲到的各種物資輜重,當然還有張人駿來不及帶走的三百萬兩庫平銀。
林淮唐的負傷,好像在年輕的革命家身上籠罩一層神聖的光輝。身為鎮軍司令的林述慶,本不該向林淮唐這個特務營副營長匯報軍情,但他自然而然,受那種神聖光環的氣氛影響,就一五一十地把鎮軍目前情況也都通報給了林淮唐,看得一旁的鎮軍參謀長陶駿保目瞪口呆。
林淮唐頷首一笑:「很好,頌亭兄, 你做得很好,先維持好南京的秩序,不要生亂,對滿城居民也沒必要趕盡殺絕。」
林淮唐又偏過頭,和林時爽、姚雨平等人說:「對待滿城的旗人居民,就按照福州舊例,要設立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對手上有血債的人,一概依法沒收財產、執行鎮壓,對一般無不良歷史的旗人平民,只要其對照名冊,交出全部槍枝,我們就既往不咎,允許其成為共和國的守法公民。」
徐紹楨和陶駿保對視一眼,兩顆心都一起往下墜落。徐紹楨還想以聯軍總司令的名義,順理成章來當南京都督,但現在這個樣子……林述慶擺明了已經被林淮唐搞定。
陶駿保心裡急得不行,頌亭啊頌亭,你可能忘記鎮軍自己的利益,怎麼什麼都和林淮唐說?什麼都向林淮唐早請示、晚匯報!
浙軍支隊長朱瑞已經因為天堡城戰鬥的指揮失利,被憲兵隊抓了起來;蘇軍支隊長劉之潔是個老派官僚,不可能得到革命軍將士信任;滬軍先鋒隊的黎天才,也是個舊軍人,而且看他樣子,也是很傾向林淮唐。
底下的基層將士,那就更不必說了!
林淮唐這麼一番作秀表演下來,還有誰會不服他做南京都督?簡直所有人都把林淮唐當成神祗對待了好吧!
陶駿保不明白的是,無論是欺世盜名還是真心實意,當一個人做到林淮唐這種地步的時候,他是偽君子還是真偉人,哪裡還重要?
若偉大一生,這個人當然就只能是歷史的偉人。
因為歷史只看事實上的行為。
「君漢,取彈手術你要怎麼決定?全腦麻醉其實也很好,你不要太擔心副作用,或許情況沒有王處長說得那麼嚴重。這些醫生,哼,他們就是喜歡危言聳聽。」
林淮唐輕輕拍拍林時爽的頭,盈盈一笑:
「我不做頭部全麻,南京光復,記者團該要來做新聞了吧?告訴他們,林淮唐要做關雲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