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閹割民氣(2/2)
女孩奄奄一息,她小腿上中了一槍,手臂上又中了一槍,雖然已經經過簡單的包紮治療,但在白色的棉布上依舊滲出深紅色的血跡。
蕭枳苦笑自辯:「林大隊,不是你想的那樣……天地良心,我沒有違反先鋒隊的紀律。」
林時爽本以為蕭枳只是動手動腳打傷了這個女孩,根本沒料到他是用槍打的!白天時林淮唐下令將三個老人梟首的事情,已經很挑戰林時爽的道德觀了,現在蕭枳又動手射傷無辜女子,簡直要讓他懷疑整個革命隊伍到底怎麼了?
「蕭枳,你有什麼話留著和總隊長講吧。我想林君漢是會願意聽你辯解的!」
「不是……」張雲逸拉住盛怒之下的林時爽,「是這個女人先硬闖監牢,還把屍體都弄得稀巴爛。蕭隊委也是因為黑夜裡分不清男女,緊張下才開槍打傷了她……」
「什麼屍體?」
「就、就是白天那個曹阿公的屍體呀,被她用刀子劃爛了,腸子都流了一地。」
林時爽打開倉庫的大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間沖入鼻尖。他沒控制住咳嗽了好幾下,等張雲逸提著燈過來照亮倉庫裡面,林時爽才看清楚曹阿公的肚子被尖刀剖開一大條口子,大小腸和血水、糞便都順著那裡流了出來。
張雲逸把燈籠提到屍體上方,剛好照清楚傷口裡面的樣子——裡面空蕩蕩的,原本連接住臟器的血管被全部割開,心臟、肝好像都被人掏了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
張雲逸回答道:「林大隊,您還是直接問那個女娃吧,這件事我們其他人都不好開口呀。」
「鬧林北!」
林時爽都被氣出了一句閩南話,他出了倉庫親自找受傷的女孩了解情況,越聽越心驚,這才明白了張雲逸欲言又止的原因是什麼。
女孩名叫曹凝,是曹阿公一個侄女的女兒,勉強算是曹阿公的外孫女。剛剛就是她硬闖牢房,連蕭枳鳴槍示警都擋不住,被曹凝沖了進去,用一把剔肉尖刀剖出了曹阿公的心肝。
曹凝的嘴角還帶著血跡,齒間尚殘留著臟器的汁液。林時爽盤問她的時候,曹凝不時張開嘴巴大笑,白色、紅色混雜的奇怪液體就會從她的嘴角直接滑落。
曹凝的娘血緣上來講,是曹阿公的親侄女,但她爹好賭成性,雖然不抽鴉片,但也足夠敗光家產,還跟曹阿公欠了一屁股債。
為了清債,曹凝的親爹就將她們母女兩人全部「賣」給了曹阿公,名義上是賣做家僕丫鬟,但其實全鎮人都知道,無非是做洩慾的工具而已。
曹凝她娘,備受凌辱以後發了瘋,去年一個人跑進山里讓畜生給咬死,剩下曹凝十幾歲的女娃一人孤苦無依,還要給一個馬上七十五歲的老頭子當玩物,她的滿腔仇怨可想而知。
「你們是革命黨人嗎?我知道的!我在梅縣縣城見過通緝革黨的榜文,我知道你們是要造反殺人的,但我不怕你們,讓我也做革命黨吧!」
林時爽手腳冰涼,不知道是因為曹凝的悲慘遭遇而冰涼,還是因為曹凝剖人心肝、食人骨髓的狠辣而冰涼。
他只覺得自己早因為朝廷壓制漢人、割地賣國,看透了大清國的腐敗無能——卻沒看透,在大清的國土上,除了滿洲人、除了大清朝外,還有路許多的腌臢污穢!
大清國的腐敗,林時爽以為只要打倒了滿清朝廷,就能清除。
可是曹凝的遭遇,要打倒誰才能清除呢?
林時爽看著曹凝那張被鮮血濺滿的猙獰臉龐,看著這個受傷中無比柔弱又無比可怕的少女,頭暈目眩,好像連站都站不穩了。
林淮唐就站在林時爽的身後,默默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事情。
他走上前來,為蕭枳鬆綁後說:「槍聲那麼響亮,還想瞞著我?但此事並非蕭隊委之過,我就不追究了。張雲逸,你帶曹姑娘到蔡屋去,蔡綺洪那裡有大夫,快給曹姑娘好好醫治一下。」
「阿文。」林淮唐攬住林時爽的肩膀,和他一起望著天空,低語道,「這恐怖嗎?」
林時爽默然不能對,林淮唐此前的長文雄辯不能給他根本的觸動。但當他見到曹凝被一鄉豪強凌辱至此,仇怨深到如斯地步時,不可能不去多思考一下。
皆為漢人同胞,皆為炎黃後裔,何以至此?
林時爽沉默良久,終於嘆了一口氣,說:
「閹割我中國民氣者,不止滿人而已……革命必須打倒這幾千年來的恐怖統治,一掃數千年專制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