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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大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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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隊在觀音閣鎮上到處張貼榜文,聲稱他們是海陸豐一帶過來的「麻匪」,所為無非「替天行道、劫富濟貧」八個字。

林淮唐的目的是用此土匪名目藏匿先鋒隊的行動蹤跡,否則清廷官吏再如何顢頇無能,當朝廷一意催促之下,其提鎮官兵勢必出城追剿革命黨。

先鋒隊不過二百人槍,雖然士氣高漲、軍心可用,然而組織方式並沒有革命性的突破,軍事技戰術的訓練更與巡防營差相仿佛的羸弱。

一旦遭到清廷防營官兵的重點圍剿,林淮唐實在沒有信心戰而勝之。

只有改換名頭,使用「麻匪」名號,使清廷上下誤以為革命黨已經被盡數剿除——實際上也不需要清廷上下都如此認為,只要能讓兩廣總督張鳴岐有一個向朝廷解釋的藉口,林淮唐就不相信粵省官兵還會主動來清剿先鋒隊了。

清季以來,紀綱鬆弛,廣東各地本來就匪患橫行,會黨勢力極為龐大,失業遊民不計其數,如果每一處土匪都要認真清剿,那官兵就是一個人掰成十片來用也應付不過來。

所以當觀音閣鎮被土匪「洗劫」的消息,傳到惠州府城時,不管是知府,還是駐節惠州的六路提督秦炳直,都沒有把這號消息當成一回事。

秦炳直文人出身,光緒元年考中舉人以後就在北京做官十多年,只因為他是湖南人,算得上是湘軍子弟,所以才被朝中大佬運作到了廣東提督的官位上。

秦炳直系棄筆從戎之人,但比起水師提督李准,知兵程度真有天壤之別。

他在惠陽跟當地知府吸著大煙,打著雀牌,下面的人不斷過來端茶倒水、送熱毛巾,就是沒有一個人過來呈遞消息,提一提近來在惠州府北部鬧得人心惶惶的麻匪之事。

打牌間知府又恭維道:「聽聞軍門府上的袁太夫人八十大壽將至,不知是否將在惠府操辦此事?」

秦炳直縷了一把鬍子,得意洋洋說:

「鄭藩台給家母寫了一聯詩,大人想看看嗎?」

秦炳直口中的鄭藩台,就是此時的湖南布政使、預備立憲公會會長鄭孝胥。鄭孝胥書法精湛,筆力蒼勁,又是同光體閩派詩的首領之一,文名很大,秦炳直能請到鄭孝胥的賀詩確實不錯。

知府當然跟著加拍馬屁,幾人當場就在麻將桌上將長長的書卷打開,一同觀摩鄭孝胥的手墨:

「愛日兼夏冬,諸郎極文武。母莊若嚴君,謹畏幸不怒。

羨渠身貴顯,繞膝懷撻楚。入門見禮法,稱壽簇簪組。

解顏博一歡,樂甚觴自舉。晚世溺於慈,誰能望賢母?」

「好詩,真是好詩呀!意度簡穆,韻味淡遠,造語生峭,清言見骨,此中真有謝靈運、孟郊之古風。」

惠州眾官你一句我一句地吹捧起來,秦炳直洋洋自得里又借著老母八十大壽的機會好好收了一番賀禮錢財,早把追剿革命黨的事情拋之腦後。

下人們又端來吃食,光一個餅就有十多種,春餅、松花餅、甘菊花餅、玉蘭花餅、百合餅、糖餅、盲公餅……等等,廣東人愛喝煲湯,秦炳直雖然不是本地人,但也要給他準備好各色老火靚湯幾十例。

但秦軍門胃口不好,而且他也不稀罕這些東西,只叫人多呈來些鴉片煙,用廣東話講,再沒有比「食煙」更舒坦的享受。

秦炳直的得意干將永字營管帶洪兆麟,因為官位不夠,只能守候在鴉片館外面。

他看著室內的煙霧繚繞、聽著屋裡的歡聲笑語,呸地吐了一口唾沫,又在上面踩了兩腳,煩悶地轉身離去。

「革命黨人還沒剿乾淨,軍門就在這辦起大壽來,真把自己當成西太后不成?!」

洪兆麟剛剛收到觀音閣鎮被一股土匪攻占洗劫的消息,他麾下永字營駐在觀音閣的一支兵馬逃回了惠州城,聽這些人的描述,「麻匪」裝備精良,洋槍眾多,還有好幾門大炮,怎麼聽都不像是尋常土匪。

「分明就是革黨民軍,偽稱土匪塞人耳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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