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大清(2/2)
「分明就是革黨民軍,偽稱土匪塞人耳目罷了。」
等在外面的兩名馬弁,遞過條子說:「有消息說觀音閣的麻匪已經不見了蹤影。」
巡防營的駐地上還掛著一串什麼什麼衝鋒旗、帥字旗……親兵、戈什哈、巡捕,一對一對地站在門口等候洪兆麟。
他聽了這話,心裡又生悶氣,這分明是革黨民軍行將落網,可提督跟知府都推三阻四,只想著給秦炳直老母辦大壽的事情,根本不思進剿。
「我吊他老母,什麼狗屁馬匪,必是革黨無疑!秦軍門不下令,咱們就自己出兵進剿去!」
洪兆麟的戈什哈親兵們卻面露難色:「洪大人……弟兄們已經欠了四個月的餉,前一陣在惠州清剿會黨的賞銀也未拿到手,這時候要讓大傢伙出城剿匪,恐怕不大合適呀……」
洪兆麟聽得一陣頭疼,他走進防營士兵們的駐地,又看到軍營街道上到處掛滿晾曬的衣服,營房裡時不時往外冒大煙的煙氣出來,最深處幾間瓦房裡,還傳來女人咿咿吖吖的呻吟聲。
「吊你老母!」
洪兆麟見狀氣得將馬鞭都摔在地上,馬弁們忙不迭地在他面前跪成一片磕頭認錯。洪兆麟又看了看軍營四周的景象,終於頹喪地癱坐下去。
「剿匪、剿匪,這樣子還剿個什麼匪,不要讓人家給剿掉都算好。」
戈什哈一旁問道:「大人,軍門有沒有給您透個底,這欠餉到底什麼時候發啊?」
「發個屁餉,秦炳直一天牌桌上來回就是幾千兩銀子,宣統以來,朝廷年年加派苛捐雜稅,百計羅掘,田畝要加征,厘金要加課,什麼洋藥、菸酒、鹽課,搞錢的名頭那麼多,真不知道將錢花到哪裡去,清剿革黨的關鍵時候還能給老子欠幾個月的餉。」
庚子以後,清廷為了攤償賠款、推行新政,以及籌措慈禧太后、光緒皇帝的葬禮和宣統皇帝的登基大典,光田畝加征的糧捐,就到了每實征一兩,就要加派三百文的地步。
按漕糧加征的,則是每石加征一百四十文;華北各省則是按畝加征,每畝加征銀一錢五分。
除了田畝加征以外,鹽稅在1901年、1908年分別加征四次。
而且除了這四次全國範圍的鹽稅加征外,地方上湖北有「湖廣江防加價」、「湖北要政加價」;湖南有「湖南軍需加價」、「湖南償款加價」、「湖南償款口捐」;安徽有「安徽償款加價」;江西有「江西償款加價」……等等各色名目。
各省加價銀每六百斤加征了八兩以上,負擔最重的湖南,每六百斤鹽直接加征十兩銀子。
光緒年間,湖北宜昌一斤鹽的鹽課大約十二文錢,現在才過去幾年?鹽課就暴漲到三十文之多,鹽課這樣重,百姓們直接買鹽時的鹽價增加就更多了。
至於厘金加征,自太平天國時期起,就成為了清廷橫徵暴斂的「傳統藝能」之一。各地官府都私自增設關卡,加征厘金,有時候一處關卡對通行貨物徵收的厘金就達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就以廣東本省來說,菸酒厘金在1895年加征二倍,1899年又加征一倍,1901年再加征三分之一,後面幾乎年年增加一半以上。
由於厘金征管漏洞百出,官員貪污中飽私囊現象非常嚴重,結果就是厘金年年加派,朝廷還年年嫌棄不足,來年只好又繼續加征,搞得百業蕭條,中等以下商人幾乎盡數破產。
大清朝廷為淵驅魚,破產百姓不為革命黨,亦為土匪群盜,滿洲之不亡,則中國民力必將亡。
洪兆麟連嘆數口氣,他也是湘軍子弟,有建功立業、封妻蔭子的理想,但朝廷時局如此,自己一人又能做得了什麼?!
他北望逆流的東江,惠州城外白霧茫茫,大河上下,水流暴漲,夏末時節,水災必將延及全粵,到時候朝廷又要如何處置呢?
洪兆麟毫無辦法,他想起了廣東咨議局議員陳炯明寫給自己的一封信……
「這些革命黨的路子真夠廣的,這大清朝廷裡面,到底還有多少人是革黨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