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淮唐(2/2)
但那深厚的舊學功底,當然是我不能比擬的。」
英國的大文豪拜倫,曾助過弱國希臘重獲獨立,所以很得此時晚清中國人的好感。
一經介紹到國內,人們讀了拜倫的詩便心神俱旺;尤其是看見他那花布裹頭,去助希臘獨立時候的肖像,簡直熱血沸騰。
林淮唐自己檢討說:「譯詩,要你既通外語,又通國學,能夠將異國文字的詩文,合撤押韻為中國之詞調,殊可稱一難題。
論外語我是不成問題,但論文學上的長才、舊學上的造詣,我是大大不敢與文壇上的盟主們同台較量。」
外間大雨滂沱,屋內也是濕氣深重,水霧浸在宣紙上,把些許字跡都給弄得重疊、模糊起來。
林時爽趕緊將那幾張紙收了起來:
「這我明白,別人是長於文筆,而你是長於博學的通識。」
的確,若論文筆,像此時蘇曼殊這樣舊學功底極紮實深厚的譯者,寫出來的文章真如一團花簇,錦繡非常。
林淮唐的呢?
對比起來,只好勉強說一句樸實。
但若是論及博物通學,即便是民報上常見得其署名的幾位大人物,恐怕也很難望及林淮唐的項背。
例如他批評章炳麟近來幾期佛學研究的評論,渺渺幾筆,不談瑜伽、不論大乘,直接從印度的古代歷史,直接從佛教和婆羅門教的爭鬥歷史上入手。
可謂降維打擊,足可以給尚在苦學梵文的章炳麟先生一大驚喜。
林時爽收好了文章,就準備出門去。
他有渠道,能將這兩篇文章送到汕頭和廈門去,再由當地橋南社的成員將文章寄到東京。
但是林時爽剛打開房門,外面的雨水才濺進來一點,他便臉色凝重地退了回來。
「怎麼?」
林淮唐皺起眉頭,他敏銳的感官察覺到門外來了許多人。
林時爽低聲說:「是三圳鎮的人……」
林淮唐臉上一冷,啪嗒一聲站了起來,直接推開林時爽,不帶任何雨具就走到了門外。
土屋外面,天空的顏色一片灰塵,大雨夾雜著寒氣滂沱而下。
外面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群漢子,林淮唐粗略一掃,估計有五六十人之多。
他們有的打傘,有的披一件簡陋的蓑衣,都冒著雨水圍住了林淮唐的房子。
這些人的手中全部握著前端研磨至鋒利的尖銳農具,幾十張嘴巴在寒冷中急促呼吸,冒出一股股白霧;幾十雙眼睛,死死盯住林淮唐,透出危險而戒懼的神色。
林淮唐低語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