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孔乙己(2/2)
孔乙己鄙視勞動,平常卻又很願意教周圍鄰居的小孩子認字,還給他們茴香豆吃,他不是沒有教書育人的理想,只是不夠資格。
現在看到國民軍貼出的告示,說「無學堂學歷及舊功名要求,識文斷字者即可來兵備道衙門報導」,孔乙己就用兩手撐起身體——他的腿在獄中被打斷,只好用手走路,慢悠悠向衙門方向走去。
自古都說衙門是一處無錢莫進去的地方,孔乙己不僅沒錢,而且是什麼都沒有,沒飯吃、沒衣穿、沒屋住,眼看要死在路上,那也不如死在衙門前。
孔乙己帶著這樣一種幻夢來到了兵備道衙門,所聞所見卻讓孔乙己大吃一驚。衙門前站著十幾名脫去斗笠的國民軍士兵,他們大都穿草鞋,曬得通體烏黑,手上也有厚厚的粗繭,但在紙上寫的告示卻非常優美漂亮。
孔乙己沒有想到粗人——還是最粗魯無文的當兵的粗人,竟然能寫一手漂亮的字。
又有一位軍官給孔乙己端來茶水,孔乙己看看自己兩手的泥,在手上摸來蹭去擦了擦,還是不敢接過乾淨的茶杯。
正在衙門前巡視的張雲逸看到這一幕,拿過茶杯硬塞到了孔乙己的手裡,說:
「老先生,怎麼嘛!來面試教習的每個人都發杯茶水,不收您老人家的錢,就好好拿著吧!」
衙門的兩扇大門上,都貼著林淮唐的側顏頭像,還有那張做農夫打扮的照片,孔乙己很吃驚地問:「那就是林王嗎?」
張雲逸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王」指的就是總隊長林淮唐,他想到古書上有記載百姓管黃巢叫黃王、管李自成叫李王,心想那這樣管林淮唐叫林王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是的,不過我們不叫林王,我們叫他『林老師』。」
「林……林老師,林老師是讀書人嗎?」
張雲逸想了想說:「林老師是讀書人嗎……我不知道,但他愛教人識字,所以也算讀書人吧?我這樣想的——老先生,來,這是考試紙,有三種,一種是給戰士當教習的、一種是給工友當教習的,還有一種是給孩子當教習的,老先生,你考哪種?」
「我、我……」孔乙己有些害怕和軍人說話,只敢小聲說,「那就給孩子當教習吧……」
孔乙己又把兩手在身上蹭了蹭,他覺得紙筆都是很高貴的東西,不敢用貼了地的手來碰,反反覆覆在身上擦了好幾遍,才接過考試紙開始作答。
農會並工會子弟學校教習的考核題目都很簡單,基本只是要求你掌握幾百個基本用字就可以,孔乙己草草寫完答案後,還覺得不過癮,又在文末空白處寫了一堆希望把題目改難些的建議。
兼職面試官的張雲逸看過後,強忍住笑意,點頭說:「老先生的字真工整……來人,這位教習腿腳不方便,找一位戰士來幫幫他。」
孔乙己問道:「大帥,這位大帥,我——我中了嗎?」
「你中了。以後廈門工會包你的伙食和住宿,每月十號發工錢,老先生,可以嗎?」
「噫!我中了!」
孔乙己沒有再聽清楚張雲逸後面說的話,他只是覺得一生寒窗苦讀好像沒有白費,又覺得革命黨、革命軍——他們叫什麼來著?
對了,是先鋒隊和國民軍。
孔乙己開始覺得,先鋒隊和國民軍,好像是和以前的官府衙門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因為他了解尚不深,暫且還說不清楚。只不過現在,孔乙己終於能將店裡的十九枚酒錢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