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佃農們(2/2)
然而真要農民加入農會,又生出新的問題。
一般農民都是說:「我是很贊成加入農會的,等人家通通加入了,我一定是加入的。」
蕭枳就對他解釋,若是個個都和你一樣,千年後還是沒有農民成立農會,我們入農會,比方過河一樣,這面河岸是痛苦的,對岸是幸福的,可是個個都怕被河水浸死,都不願先過,我推諉他,他推諉我,互相推諉,結果沒有一人敢過。我們加入農會,即是聯合的過河,手握手的進行,如一個跌下河去,就手握手的接起來,所以農會是互相扶助的,親如兄弟的機關。
蕭枳心想著這種說辭,有時候近乎三合會拉人的方式,小冊子裡這段台詞恐怕是莊文統莊執委寫的吧?
但不得不說這套說辭很能唬人,蕭枳這樣忽悠以後,當天加入農會的就有十多人,次日還有三十多人,海豐縣農會的工作遂得以真正開展起來了。
海豐縣農會首先頒布了「未經農會批准,地主不得擅自加租易佃」的條例,如地主對會員加租易佃時,凡未經該被易佃之會員聲言放棄及本會之批准,無論何人,不得認批耕作,如違嚴重處罰。
而且如果會員由於被地主威脅收回耕田,生活無著落,也有農會出面,或者向附近會員磋商讓耕,或介紹其作別種事業,並發有若干的生活津貼現銀。
像這樣的做法,都很容易獲得佃農的好感,也使得已經加入農會的會員覺得會費很划算,感覺得加入農會遠比加入三合會一類幫派,或者依靠宗族幫忙靠譜。
海豐縣農會的威信,這樣就慢慢建立起來了。
田主固然不滿意,威脅說「原佃不好久租,無論如何不給原佃(即農會會員)再耕」,但農會旋即就以同盟罷耕抗議,地主恐田地拋荒,武力上又無法和國民軍抗爭,不得已也只能屈服。
其餘的事情,還有像是從前海豐縣農民用船駛到城市的河邊來運糞肥等,那城市的土霸,就強要他的碼頭費,每隻船二毫,如不照納,即將舵取去,如去贖舵,即勒索數元不等,農民不勝其苦。
蕭枳便領導農會會員,如遇城市的這些土豪向鄉村經過,或有城市的船到鄉村,農會就要他也納路費,如他不給農會,那自然農會的會員將來去城市運糞也就不用再給他,所以碼頭費就無形取消了。
海豐縣的農會還會幫助會員打官司,按照規定:凡農會會員,自己發生爭端,須先報告農會,如不先報告農會,而去報告鄉紳者,姑無論其是否占理,都要開除會籍,並且農會還會全力幫助與其敵對的會員。
這樣農會的威權就更大了,鄉村的政治權力,已由紳士土豪之手,而移至農會,蕭枳夫婦的工作,乃告以相當勝利。
大約在同時期,這種事情當然不僅發生在海豐一縣,而是發生在國民軍所有的轄區之內。潮梅總農會的工作開展得如火如荼,後來林淮唐做了粗略統計,估計一個月時間,就有新加入會員八千餘戶。
潮梅總農會的勢力大大增強,林淮唐「援閩」東征以後,代掌政務的潮梅總農會會長蔡綺洪還依著有力的時勢,提出了一個「奪市權」的計劃。
所謂市權,就是各鄉各村的土豪劣紳掌握著許多鄉間菜市場的權力,一般是因為這些菜市場的土地是他們的私人土地,他們就迫使村民必須到自己規定的市場銷售農產品,藉此賺取大筆租金和抽成。
總農會的「奪市權」計劃,就是組織農會會員不再前往土豪劣紳控制的菜市場販賣農產品,而轉移到農會的地盤上開新菜市場。
這樣就把潮州、海陸豐和嘉應州一帶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菜市場收入,也奪到總農會的手裡。潮梅總農會的活動因此更加激烈起來,革命的潮流日漸澎湃,並且深深進入鄉村地帶,使得農村地區也感受到了革命帶來的劇變。
如此的事例,在粵東尚有很多。當然田主鄉紳的反撲也很厲害,農會工作人員受到殺害的情況也並不罕見,這一點正如林淮唐所言:
「粵東的軍事鬥爭重點,將從討伐清軍轉向肅清轄區內部的民賊勢力。」
除了出省援閩的軍隊以外,在潮梅等地,國民軍還留下數營正規軍,輔以數倍於此的農會自衛軍民兵,算是可以抵擋住土豪劣紳的反撲,亦足夠保衛先鋒隊的政權——若是沒有其他外力介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