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飛仔(2/2)
這裡到處都是經過殘酷「剿洗」的痕跡。
樹木雖然還在掙扎著抽出嫩綠的枝條,但仍然掩蓋不住被大火燒過的創傷。
村莊變得不敢相認,到處是斷壁殘垣,被煙火燻黑的牆壁和窗口,好象是向人們控訴著敵人的暴行。
路旁偶爾能看到幾具衣衫襤褸的屍體,枯黃和浮腫的臉上,帶著臨死前的恐懼和仇恨。
最讓王熠嚇了一大跳,使他兩臂左青龍右白虎都慌張起來的的東西,是一具被刺刀釘在大槐樹上的女屍。
女屍身無片衣,兩乳都有帶血跡的牙痕,小腹下面被刺刀貫穿,深深釘在樹幹里,腸子和糞便順著傷口傾斜堆積在屍體下方。
王熠愣住,少年人好勇鬥狠的表情迅速被一種可怕的慌張和恐懼所取代,他顫抖著往後退了一步,肚子裡翻江倒海。
他十三歲起混幫派,可以面不改色殺掉謀害農會的田主疤頭仔,卻被一具女屍嚇到嘔吐!
康大眼冷淡地吸著他的旱菸,不為所動:「小年輕,這就是兵!這就是兵到過的地方!看來咱們找到省軍咯。」
世界上沒人更比康大眼了解「兵」這種事物,它比土匪唯一好的地方就在於作惡卻不用怕殺頭。
嘔吐過後的王熠,卻很倔強地問:「康伯,咱們也會變成兵嗎?」
「咱們嗎?」康大眼那一點都不大的眼裡,好像泛著奇特的光輝,「蕭先生不是跟你講過嗎?咱們不是兵,咱們是戰士。」
康大眼知道當兵的經過哪裡,哪裡就是一片荒蕪。但農軍不一樣,他在國民軍的隊伍里親眼見到老百姓甚至會主動接待你,而且還不把糧肉藏起來,也不把待字閨中的姑娘藏起來。
康大眼不知道國民軍是怎麼樣實現這一切的,但這一切都讓他相信起「蕭先生」的話:國民軍軍人不是兵,而是戰士。
康大眼又眯起眼睛:「省軍主力就在這裡。」
海豐縣最外圍的幾個村莊,變得異常冷落蕭索,幾縷炊煙,幾聲狗吠,更加襯托出山村的淒涼沉寂。倖存的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沒有一點燈光,顯得特別陰沉,許多地方散發著屍體的腐臭氣味。
王熠用扁擔將翻著屍體扒東西吃的黑狗趕跑,康大眼登到了小土丘的坡上,省軍行軍的隊列展現在了兩人的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不時發出陰慘慘的軍令聲。
老兵油子康大眼冷冷地笑了起來:「幾千人馬的隊伍,卻連威力偵察都不做。省軍比起永字營也大大不如,洪兆麟今不如昔,真丟了湖南人的臉面。」
王熠把身體伏在草叢裡,睜大眼睛問:「康伯,怎麼辦?好多人呀!」
「別怕,阿飛,咱們這就回去。」康大眼拿著旱菸袋在手背敲了敲,說,「省軍偵察做得這樣差、戒備這樣松,還有什麼可怕的呢?我們沒什麼好怕的了。」
一老一少兩個樵夫轉身返回,康大眼走得輕輕鬆鬆,王熠卻一直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次又一次。
他忘不掉那具悽慘的女屍,忘不掉洞穿小腹的那柄刺刀,也忘不掉扒拉死屍找東西吃的黑狗。
這就是兵嗎?
王熠渾身上下都是雞皮疙瘩,他這才知道三合會、洪門這種幫派是多么小兒科。
非得打贏這仗不可。
王熠暗暗想道,省軍嗎?吔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