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志在甘涼(2/2)
他也不時地跟屬下發牢騷:「朔方貧瘠,必須仰賴關中與河東的供給,則於國家仍舊困窮之際,我實難大展拳腳。何如涼州?若得涼州,歲入三倍於朔方;若能復收甘、肅、瓜、沙,打通絲路,得利十倍不止!」
楊炎對此言不禁連連頷首,說:「其實安史之亂平定之後,朝廷本有厚積豐儲之望,奈何不數歲而隴右、河西相繼失陷……由此胡賈不能東來,長安兩市蕭條,市稅所得,僅僅天寶間一成,便較至德、乾元間,亦不足半……」
倘若絲綢之路依舊通暢,按照楊炎的估算,積聚到這幾年,朝廷的府庫早就充盈了——且還不用歲歲防秋,虛耗錢糧。
由此諸將吏都知道節帥有規復涼州之意。
拉回來說,這一日李汲在鳴沙城外送走了西去助守豐安軍的定遠城兵之後,返歸衙署後院,崔措、青鸞都挺著大肚子前來迎接。李汲問了問妻妾的情況,回到寢室,紅線過來幫他脫卸了外袍,就這麼身著單薄衷衣,坐在榻上,不停地搖扇——
「這秋老虎還真是厲害啊,不想朔方初秋,竟也如此燥熱!」
紅線掛好衣冠,過來接過李汲手中之扇,幫他扇著,嘴裡說道:「方得報,馬蒙已歸至靈武,不日便可來見郎君了……」
紅線是三個月前被李汲納為側室的,主要因為妻妾皆懷身孕,不便房事,崔措乃慫恿李汲再納一妾。李汲還有些猶豫,崔措卻說:「紅線文武雙全,是郎君佳臂助,難道真要放出府外,許與他人為妻麼?且我等既不方便,總好過郎君再去眠宿官伎!」
李汲不由得兩眼一瞪:「我何曾眠宿過官伎?比來召聚將吏宴飲,喚官伎來侑酒,不過圖個熱鬧,且拉攏諸人之心罷了——我總是早早便歸後寢,何嘗外宿過?」
紅線一撇嘴:「郎君也總有耐不住的一日,如昔在隴右……」
李汲心說當初在隴右納青鸞為妾,算是被你揪住小辮子了,說我有前科是吧?他倒確實也愛紅線之才,由此裝模作樣推搪了幾日,最終還是應允了——嗯,真香。
再說紅線通知他,馬蒙已然返回靈州,李汲不禁大喜道:「這廝,終於回來了——我還當他死在了西域!」
馬蒙是去年年底,被李汲派去北庭,與李元忠、郭昕聯絡的,雖然必須先期北上,通過回鶻領地兜個大圈子,估算來回,五六月間也總該歸來了吧,不知為何,一直拖到秋季——李汲確實擔心過,是不是死半道兒上了……
翌日,馬蒙終於返回鳴沙城,向李汲復命,解釋說:「此行尚算順遂,但因等待郭留後來,耽擱了月余……」
馬蒙是經過了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二月份抵達北庭節度使所駐靈州的,向李元忠呈遞了李汲親筆所寫的長篇書信。李元忠大喜過望,要他稍歇幾日,好請郭昕北上,共議御蕃之事,但郭昕軍務倥傯,遲了整整一個月才到。
主要是去秋吐蕃再侵安西,主力攻打于闐鎮,郭昕率兵南下救援,與蕃軍惡戰兩月有餘,卻始終打不通道路。最終于闐失陷,軍民俱為蕃軍所擄,且蕃軍還趁勝攻陷了磧南州和遍城州,直迫疏勒……
郭昕調集主力,固守疏勒鎮所在的達滿州和其南面的演渡州,好不容易才熬到春暖花開,蕃軍退去,由此雖然李元忠相召,他卻被迫姍姍來遲。
馬蒙向李汲介紹西域的形勢,說:「今秋蕃賊再來,恐怕疏勒也不能守……唯龜茲鎮與姑墨、蔚頭之間,有俱毗羅磧,或可稍遏賊勢。然蕃賊若陷疏勒,便可與突騎施正面相結了……」
「突騎施又如何?」
「首鼠兩端耳。」
馬蒙此去,還有一項重要工作,便是出使兩姓突騎施,希望能夠說動他們背蕃而向唐——葛邏祿就不考慮了,那是回鶻盤中之菜,倘若拉攏葛邏祿歸唐,就必定會得罪回鶻。李汲許諾,可將天山以北,直到夷播海之間的大片土地全都歸屬突騎施,誰先歸唐,便請詔封之為突騎施大可汗、昆陵都護府大都護。
兩姓突騎施雖然垂涎這一頭銜,且還聽馬蒙吹噓說唐勢仍盛,不日便將揮師遠征,來伐吐蕃,終究吐蕃兵已經殺到五百里外了,想像中的唐軍西征主力可還有數千里之遙哪……因而厚待馬蒙,每日宴飲,卻絕不肯明確表態。
兩可汗均表示,但朔方李節帥領大軍過北庭,必定發兵相助。
李汲聽了稟報,不禁苦笑道:「意料之中啊……」
此外,李汲還曾整理了大批變文,交給馬蒙,傳入北庭、安西——包括《倩娘變文》、《平安史亂變文》、《魏博變文》、《冀州戰場變文》,等等。一方面將中原狀況,尤其是唐朝危而復振之事,通過僧侶傳唱,告知西域軍民,以堅其固守待援之心;另方面麼,這些變文的主角多半是他李長衛(或者魏長理)……
終究數千里外,邊陲之地,不怕講說本朝近事,遂將李汲入仕以來的種種英雄事跡,遍傳西域——除了張後之亂,李汲「仗鍵立門」之事,終究發生在宮廷之中,牽扯皇家事務,才不方便跟民間肆意吹噓。
且即便他想吹噓,也沒人敢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