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先發制人(2/2)
於是喚來杜黃裳、高郢,出示李适的書信,與二人商議應當如何回復才好。杜、高二人卻也不贊成本年內便即發兵北上,勸諫道:「鎮內糧秣、兵員尚不充裕,若能前擊要害,長驅直入固然是好,倘若戰事遷延,恐難如節帥之願。且那秦睿,豈是可信之人哪?」
雖說二人入幕之後,也各方搜集了不少李汲的資料,感佩其勇,但終究是沒有領兵作戰經驗的,總覺得以寡敵眾,危險係數太大——再者說了,田承嗣也是舊日安祿山、史思明麾下驍將,不可等閒視之啊。然而不便硬頂李汲,只能以錢糧不足,難以久戰為辭。
李汲向他們解釋說:「我命尹申探查天雄軍內情,已非一日,雖雲七八萬眾,除七千衙兵外,士卒衣食不給,多無戰意,而我將萬五千魏州防軍攻之,是以眾凌寡,非以寡擊眾。要在田承嗣反意昭彰,若不急致征伐,必損朝廷威望,且遷延日久,難免養虎之憂。」
其後又半真半假地說道:「也不必長期作戰,底定四州,但能挫其前銳,迫使田承嗣墮毀淫祠,交還鹽政,俯首請罪,便算成功了。」
杜黃裳道:「倘若節帥只求以勢壓逼,使其幡然改悔,還不如請朝廷大起周邊各鎮兵馬,向心而攻。然而如此一來,所耗錢糧必然巨大……」
李汲苦笑道:「正因如此,朝廷掏不出這筆費用來,若攤派各鎮,恐皆不肯從命啊。」
高郢道:「是以不可急攻天雄軍,魏博當更積聚,徐徐圖之為宜。」
反正說來說去,總歸說不通,這二位都是有自己主意的,不肯只瞧上官眼色辦事,李汲也莫可奈何。完了只能將自己的想法寫在紙上,說我回復皇太子便是此意,君等相助潤色即可——終究只是一封私信嘛,為的是表明我個人的態度和決心,不是跟朝廷立軍令狀,你們也不必緊著攔。
反正最終決斷還要朝廷來下,我又不可能無詔而動兵啊。
二人無奈,只得躬身領命,接過李汲寫下的寥寥數行文字,到外間去潤色了。然而隔不多久,杜黃裳再次請見,屏退眾人,低聲對李汲說:「我知節帥之意,唯恐田承嗣大募士卒,刺激周邊各鎮,俱窮其兵,兵眾而糧匱,終不得不戰。倘若燕、趙私鬥,戰事止於河北猶可,若是聯兵外犯,則又是一場安史之亂矣。」
李汲點頭道:「遵素所言,頗中竅要,則此來有何教我啊?」
杜黃裳道:「若止天雄軍,並不為慮,恐其勾連成德、幽州,則節帥望以魏博精兵,一戰而勝,迫其俯首,恐怕不易。我知尹申有卓才,麾下多江湖異士,節帥用之偵查內外,然恐合縱連橫之策,非其所長……」
李汲聞言,雙睛不由得一亮:「昔李斯為秦王陰說諸侯,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此事君能辦否?」
杜黃裳點頭道:「遺財相結,我可為之;利劍相刺,還是要寄望尹申。」
李汲大喜:「如此,全賴遵素。」頓了一頓,又問:「需多少錢?」
杜黃裳道:「鎮內財貨並不寬裕,無可與強秦相比,且若我領千萬貫去……」撇嘴一笑:「顏司馬定不肯與我干休。暫請五百緡,以為先導。」
李汲說好,我這就批五百貫錢給你。
話說他當日許諾杜黃裳可以自定俸祿,結果杜黃裳入鎮之後,只給自己開了月俸一萬五千錢,不肯多要,高郢自居其下,則領月俸一萬兩千。李汲還有些過意不去,二人卻說,我等都是孤身從節帥來東,也不打算在魏博置產業,便領太高的俸祿也無處花銷啊。
安史之亂以來,外官的俸祿普遍高過京官——因為朝廷窮——尤其節鎮幕僚,往往相互攀比,競求高俸,京官俸錢卻只稍稍提升,完全跟不上物價漲幅;再加上京官多已不給防閣、庶仆,且折為錢絹也沒多少,節鎮幕僚卻有充裕的白直、執衣可供差遣——要不然舊魏博軍那兩千老卒,何處安置啊——里外里一折算,杜、高二人要的真不算多,卻已然是同品京官的兩到三倍薪水啦。
由此李汲了解到二人並不貪財,跟隨自己只是為了建功立業,為了揚名升官而已,那今天杜黃裳開口索要五百貫活動經費,李汲絲毫不打磕巴,直接就批了。
然而杜黃裳接著卻說:「此須水磨功夫,非一日可成,則於北伐事,還是如皇太子書信中所云,且待秋後,看防蕃結果,節帥再上稟奏不遲——慎勿逼之過急,以免朝廷疑忌節帥。」
李汲心說原來你跟這兒等著我呢……也只得暫且應允了。
杜黃裳歸至外廂,對高郢說:「節帥用我之言,如此可稍稍拖延些時日。」
高郢警告他:「我看節帥討伐天雄軍之意甚堅,今雖拖延,必不能久,則於離間燕、趙,兄勿懈怠,還須勉力為之才是。」杜黃裳點頭道:「我知之矣,公楚也不必催促。」
再說杜黃裳辭出之後,李汲多少感到有些無力。仿佛前世聯網打遊戲,明明我這兒建設得很好,一切都上了正軌,偏偏對家不計成本地瘋狂暴兵……若不先發制人,及早打亂對方節奏,恐怕將來難制啊,偏偏這種決心不是誰都肯下和敢下的……
則我還有什麼招數,可以加快己方的建設、積累速度呢?
正在籌思,尹申入內,稟報一事,李汲聽了,不由得拍案大怒——「我必殺此獠!速請顏司馬,及杜、高等僚佐前來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