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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仗鍵立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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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候才瞧明白,敢情我倉促間從地上抄起來的,是一支「鍵」。

一般官廨大門,都是雙開的,內側以木製或鐵製的門閂封閉;也不知道為什麼,偏偏「飛龍廄」的大門竟然跟當初洛陽掖庭中司饎一般,不但窄小,抑且是單扇的,不能用閂,而只能用鍵。所謂鍵,「橫曰關,豎曰鍵」,多數豎插在門扇外側上方,仿佛後世的「插銷」一般,全是金屬制地。

此前神策軍撞開飛龍廄署的大門,並沒把整扇門都撞倒、撞飛,而只是撞脫了插銷,那支鍵跌落塵埃,恰好被李汲拾起。此鍵頗大,狀如曲尺,徑粗二指有餘,長的一截超過兩尺,短的一截大概五寸,總之比李汲原本手裡斷刀要沉重、好使就是了。

並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鍵」長的一截恰如一柄迷你的「鐧」,李汲正好用來施展鐧招。

電光火石之間,李系已被按翻在地,當即殺豬一般嘶叫起來。衙署內外,敵對陣營的雙方又皆大驚,可是吃驚歸吃驚,潛意識裡卻都覺得,此亦理所當然之事也。、

李二郎一招拿下越王,不奇怪啊——這個世界還是正常的。

旋聽李汲威脅要殺了李系,於是衙內兩聲驚呼,同時響起。一聲是李系自己喊的——「不要殺孤!」另一聲則起自於李豫——「勿害越王!」

也就隔了這么半秒鐘吧,署外又有第三聲呼喝:「不必顧慮越王,且衝上去殺了李汲!」

這次的喊話之人,自然是兗王李僩了。李僩對李系真是恨不打一處來啊,心說按照皇后的既定謀劃,此番政變,你為主,我為輔,你去襲殺老大和李輔國,我來封閉宮禁諸門;結果李豫沒去右銀台門,而是來了飛龍廄,正好被我撞見,此乃天意,合該我立功啊,儲位有份,你又為何要急著跑來搶奪?

是,李豫的性命對於你我來說,都很重要,但在此次行動之中,更重要的是拿下或者斬殺李輔國。李輔國若死,李豫如斷一臂,就老大那軟弱的性格,必無能為也;而李輔國若在,即便李豫掛了,老閹還能設法擁立李倓、李僅、李佺等諸皇子,甚至於皇孫李适。則方才我問你李輔國如何了,你是怎麼回答的?並非「已除老閹」,或者「已擒下矣」,而是——「老閹有何可畏,還是先殺李豫!」

這說明李輔國還活著,且未受擒哪,那你不在右銀台門指揮戰鬥,著急跑這兒來幹嘛?

且竟然還敢孤身一人,直衝李汲,玩兒單挑的把戲……我竟然還懷疑你隱藏了實力呢,原來還是意料之中的成色。

老二啊,我知道你向來愚蠢,卻不知原來蠢病已入膏肓,徹底無藥可醫了!這路傻逼,我恥與之為兄弟,還不如被李汲一刀……不,一鍵給打死算啦!

那李輔國奸狡狠毒,豈是好應對的?在沒有皇子坐鎮的前提下,右銀台門附近的戰鬥難保必勝啊。那我不能再跟這兒優哉游哉的了,得趕緊突破李汲,去殺了李豫,否則怕是要功敗垂成——都別管我那蠢哥哥了,大傢伙兒給我一起上,先除了李汲吧!

只是他雖然這麼喊叫、發令,麾下軍士卻一時躑躅,俱不敢奉命。終究神策軍不是李僩一手調教出來的私兵,只是臨時效命罷了,李僩可以驅策他們去沖李豫——嘴裡喊殺,真到了面前,多半還得李僩自己動手,士卒們是不敢的——卻不能使他們徹底漠視一位親王的性命。

李系伏在地上,奮力偏過面孔,透出一口濁氣來,大叫道:「老六太無仁也!今殺我,汝能獨活乎?」

不知道為什麼,李汲聽了這話想笑——你開口閉口要殺自家大哥,完了還有臉指摘兄弟不仁?

就在這個時候,李豫走過來了。

他原本被程元振等人團團圍在中間,但旋即眾人俱都注目李汲與李系相搏,又因李系被擒而大吃一驚,導致暫時忽略了李豫,李豫這才得以分開眾人,來到李汲身邊。隨即他一彎腰,從地上拾起李系脫手掉落的那柄寶刀,倒持著遞給李汲,嘴裡說:「長衛,但迫退反賊可也,切不要害孤兄弟。」

李汲一皺眉頭,瞥一眼李豫,心說從今往後,對這位皇太子,我倒要刮目相看了。

想當初在長安城外,李豫跪拜回紇葉護太子,李汲就覺得這傢伙慫得頗有乃父神韻,由此而起輕視之心。實話說,倘若李适並是李豫之子,李汲沒必要為那小傢伙鋪路,他壓根兒就不會花心思、冒風險來保李豫。

然而如今生死一線之間,沒想到李豫倒有如此膽量,還真是難得啊。

於是拋去門鍵,接過寶刀來,橫於李系之項,瞠目叱喝神策兵:「速速退後!」然後壓低聲音告誡李豫:「殿下且退,須防冷箭。」

李豫不但不退,反而將胸脯一挺,高聲招呼李僩:「六弟,望你懸崖勒馬,就此退去吧,則今日之事,孤絕不加罪。」伸手朝上一指:「皇天在上,鑒孤誓言!」

李僩苦笑道:「大兄,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說著話就把弓給端起來了。

神策軍兵,沒人敢朝李豫施放冷箭;至於李系領來那兩百宦官,即便有弓,也未必懂得如何施放,便會施放,也未必能射中目標;如今敢朝李豫射箭的,就只剩下了一個兗王李僩。

李僩心說弓術我也是練過的,相距不過二十步遠,理論上不可能射失;而且我當先射殺了李豫,再一箭射殺李系——不過那傢伙趴在地上,準頭就不大好瞄了。至於射李汲,他連想都不敢想。

李汲自然也察覺了李僩的意圖,一方面催促李豫退後,一方面緊盯著對方的動作,隨時準備揮刀磕開來箭——只不過距離太近了,不知道是否來得及?

「嘣」的一聲,弦馳箭發,旋即是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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