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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娘親路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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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妃還在陝縣,李适數次三番懇請,李豫都不肯把這小老婆接回長安去——至於是其本意,還是獨孤氏的阻撓,便不得而知了。暫時的藉口,是大軍正當聚陝而發,東平叛亂,這會兒特意把沈妃接走,唯恐動搖軍心啊。

反正適兒你不正要率部出征嘛,那便前往陝縣去侍奉你母親一段時間好了,且等亂平,再做區處。

至於立後事,更是壓根兒不提。李豫的意思,是想立獨孤氏為後,卻遭到了群臣的諫阻——雖然都是側室,那也有個先來後到啊,且沈氏是長子李适之母,合當為後;倘若獨孤氏立後,則韓王李迥便為嫡子,直接威脅到雍王李适的地位。

社稷方亂,國賴長君,這李迥還不到三歲呢,誰放心讓他登上太子寶座?若如此,我等當日便也當迎合張後之意,讓李佋或者李侗上位了!

李豫心愿難以達成,乾脆玩兒了手狠的,首先追封故廣平王正妃崔氏為貴妃,然後把獨孤氏也封了貴妃,唯獨對沈氏不聞不問。如此一來,雖然全都是庶子,卻所謂「子以母貴」,無論韓王李迥,還是崔氏所生的鄭王李邈(還有召王李偲,已被肅宗收孫為養子,可以不論),身份都比李适來得高了……

拉回來說,李汲跟沈氏有過接觸,覺得這位貴婦頗有悲天憫人之心,況且她還曾在洛陽城內住過很久,對這座城市應該是有感情的……於是寫信給沈氏,請她勸說李适,給前線軍將下令。

如此一來,李适即可避免乃父的猜忌——我只是聽娘話啊,並非有什麼別的想法和企圖。

李适是個聰明孩子,必能洞悉此意,則只要沈氏肯勸,無論他原本有沒有這種想法,都會凜遵無誤,從而毫無副作用地給自己大刷孝子光環。

李汲一直等著李适派人來傳令呢,只是沒料到這任務直接交給了新任觀軍容宣慰處置使王駕鶴。

王駕鶴宣讀李适軍令,仆固父子不敢不遵——相信其他幾路兵馬,即便心中有怨,也必不敢犯。李汲趁機勸說道:「若諸軍入城行劫,唯力為視,所得未必盡合功勞,且相互間還可能起齟齬。何如獻金於副帥,由副帥論功分配,必能公允無差。」

僕固懷恩原本心中不忿,聽了李汲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愕——啥,還有這好事哪?洛陽的「贖城金」全都交給我,我想分誰就分誰……那肯定大頭是我朔方軍的啊,誰敢不服?!於是斜睨李汲:「山南東道軍的收穫,難道也由我來分配麼?」

李汲道:「正是,唯聽副帥之令。某已命城內封存府庫,於富戶人財,纖毫不取,若私藏一錢……」說著話朝天一指,發誓說:「讓天雷殛殺了我李汲!」

僕固懷恩點點頭:「不必賭咒發誓,二郎的話,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心下稍稍好受了些——「不知道還須多久,那『贖城費』才肯送出啊?」

李汲剛回說:「少頃便可。」王駕鶴在旁笑笑:「副帥多等片刻吧,我卻無功不受祿,無所取用,要先進城去歇歇腳了。」說著話,隨手將李适的軍令遞給仆固瑒,自己策馬便行。

僕固懷恩自然不阻——監軍宦官要先進城,怎麼能攔?心說事後肯定也要分王駕鶴一杯羹的,這點規矩我還懂。

王駕鶴催馬抵近城門,李汲急忙側身相避,並且叉著手低聲道:「多謝王軍容。」謝你馬不停蹄,趕來宣命,你要晚到一會兒,這局面便難以收拾啦。

王駕鶴笑著拱手還禮,同樣壓低聲音說:「長衛苦心,為雍王謀劃深矣。」

李汲要心思連轉三圈,才能明白王駕鶴話語所指——你這是為李适收攬人心啊,而且通過沈妃進言,也避免了聖人的猜忌,由此雍王距離儲位又更近了一步。

李汲心說我從前還真沒想到過這一點……也算歪打正著了吧,既救下洛陽滿城百姓,又能得到沈妃的賞識,得到李适的感激,李豫即便知道也未必會怪責。並且吧,我確實是希望李适做太子的,先不論能力如何,他跟我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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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翎等人緊著串聯,終於在不久之後,馬負車載,獻出了三十萬緡財貨,交予僕固懷恩。隨即命耆老迎接,百姓頂香遮道,迎接官軍進城。

唐軍進入洛陽城,不能說秋毫無犯——軍令歸軍令,既然從前不加約束,那臨時也約束不起來——但搶掠、殺戮之事,卻終於壓到了一個勉強尚可忍受的程度。僕固懷恩也裝模作樣地,逮住兩三個做得太過份的小兵斬首示眾,一方面安定城內民心,另方面也向李适表示——我等實不敢違命啊。

史朝義逃得匆忙,府庫財物,多半都未曾攜出。本來這個時候,定會有亂兵、盜賊哄搶,好在李汲及時派尹申入城,關照郁翎等召集各家奴婢,封存府庫,嚴禁劫掠,這才保下了多半庫存,為唐軍接下來的軍事行動打下牢固的基礎。僕固懷恩接收府庫後,自然大喜,同時暗示其子仆固瑒,率兵把守宮城各門,朔方軍悄悄地在宮城裡搜羅了一番——這須不是民財了吧,是逆產,豈有不取之理?

李汲預先也料到了此事,讓郁翎把宮人、宦官們全都驅出宮城,暫時躲藏在聖善寺中,幸而未遭毒手。

翌日僕固懷恩召集諸將,按照事先規劃、朝廷之命,以郭英乂暫代東京留守,率同華軍坐鎮洛陽,餘部繼續東進,追趕史朝義。

史朝義是奔鄭州去的,唐軍主力自然要朝向這個方向,但同時也須分出部分人馬來,一方面前往河陽會合李抱玉,一方面收取附近的緱氏、潁陽等縣。分配之時,諸將都朝僕固懷恩使眼色,那意思:咱可不再跟李汲一路了啊,他既勇而能戰,每奪首功,又婦人之仁,不許搶掠……那仗打得還有啥意思?

於是僕固懷恩命帝德率回紇兵前往河陽——硬骨頭啃完了,接下來我等可以自己來,貴軍就不必摻合了吧——命李汲南下收取諸縣;仆固瑒仍為先鋒,與朔方兵馬使高輔成率步騎萬餘,前指鄭州,餘部合後。

那些將領的小心思,李汲自然是清楚的,卻也無可奈何——他既不是主帥,也非監軍,能力有限,能夠保下洛陽城就算不錯啦;況且李适的軍令中也只提了不得搶掠洛陽……

於是領兵南下收復諸縣,所到皆降,秋毫無犯——儘量吧。隨即自嵩山北麓繞至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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