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襄陽兵亂(2/2)
來瑱一拍几案:「不可孟浪!」
他自從來到山南東道,駐軍襄陽,身邊不再有個魚朝恩——當然監軍宦官還是有的,但比起魚朝恩來,能量太低了——虎視眈眈,且與襄陽太守魏仲犀是舊識,配合默契,無論將卒還是士人,皆肯為其所用。因而來瑱覺得這地方真是太好啦,我幹嘛要換防別鎮,或者回朝坐冷板凳去?
你瞧郭子儀,幾次還朝,留而不遣,名為宰相,其實壓根兒邁不進政事堂的門去,這般人生,有何趣味啊?
但他也沒想要跟朝廷徹底撕破臉皮,一則久為唐臣,起碼在心理上,這謀逆的大坎兒不敢輕易逾越;二來荊、襄之兵多次作亂,俱被平定,可見當地人心還是傾向於朝廷的——若是扯旗謀叛,恐怕魏仲犀第一個要跟自己割袍斷交。
更重要的是,襄陽之兵真的不算多啊。
山南東道十個州,北連兩京,南接長江,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但也正因為如此,這幾年間常遭兵燹,且陸陸續續被朝廷抽調了不少的壯勇,北守河南。加上李棲筠入鎮商州之後,也多少分去了來瑱的兵權,故而此刻襄陽城內可用之兵,才不過兩萬而已。
這若是扯旗造反,即便兩萬人都肯為己所用,刨去老弱,真能領著殺出境去的,最多一萬五千。李光弼就在淮南,衛伯玉屯兵陝縣,僕固懷恩守備河東,任何一支兵馬都比自軍要強,加上郭子儀老司徒坐鎮長安城……這反,哪是那麼容易造的啊?
除非自己去跟洛陽的史朝義聯絡……但若是安祿山,或者史思明尚且罷了,史朝義那弒父孺子——呸,他也配!
因而來瑱只是找種種藉口,不肯離開襄陽,卻沒打算跟朝廷硬頂——此前對戰裴奰,那也是因為自己接到了新君准許留任的詔書,名正言順,才在薛南陽等人的慫恿下發了兵。則如今李汲就領著幾百人過來,我就覺得受到威脅了,要動手擒下他,這壓根兒就找不到理由啊!
因此最終決定,咱們還是以靜制動吧。
先命龐充:「由君負責,再請諸將聯名成奏,挽留於我。」想想從前編過藉口,說因為淮西糧食未收,故此不肯移鎮,如今可都九月份了……
於是吩咐薛南陽:「可密遣人偽裝盜賊,入於申、安之界,為我暫不東行,再找個藉口出來。」
最後關照李昭和梁崇義:「不可輕舉妄動,且待李汲來。到時梁君充我護衛,若李汲強索兵權,舉止無禮,再擒下他不遲。」
諸人喏喏而退。出門之後,李昭私下裡對梁崇義說:「節帥命李汲來時,君充護衛,是擔心李汲恃勇行劫了……彼既號『劍俠』,想必小巧騰挪,近身搏擊,有些手段,倘若當真沖冒了節帥,主帥受辱,亦是我等之恥啊!」
梁崇義也不回話,只是注目李昭。
李昭繼續說道:「且若他先不覲見節帥,卻來你我二人營中奪兵,你說我等與他不與?」
「自然不與。」
「則是我等不從上官之命,不受朝廷之詔,責任都在我二人肩上,奈何?」
梁崇義一皺眉頭:「君有何計?」
李昭建議道:「不如覘其未至襄陽,我等領兵往圍,詭稱軍士鼓譟,不肯放節帥離去。天使若驚怕,多半遁走,李汲孤掌難鳴,自然也只有隨之而逃了。」
「若他不逃,又如何?」
「那便請梁君出面,將之擒下……不,殺了最好。事後推幾個替罪羊出去,斬殺以正軍法,我等大可撇清。」
隨即正色道:「當日節帥便應斬殺裴奰,以此立威,則無人再敢來要節帥移鎮;奈何將彼俘送長安,朝廷還以為節帥有所懼怕……則今若能殺了李汲,朝廷必然不敢再言移鎮之事了。」
梁崇義想了一想,點頭道:「可。」隨即注目李昭:「到時候,李君也要與我同往。」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多少也是要冒風險的,你別把我往前頂,自己縮在後面,事後再把責任往我身上一推……
終究二人雖然同為來瑱心腹,相互間並非親密無間,還暗中別著苗頭呢,則只有共同進退,梁崇義才能安心。
李昭首肯道:「可。我命人去暗覘天使與李汲的動向,梁君等我通報吧。」
襄陽城在沔水以南,然而來瑱的節度幕府卻並不設在城中,而在水北的安養,又命襄城鎮,所部兵馬,圍鎮而扎。李汲他們沿著沔水南岸的大路而來,經武當、谷城抵近襄陽,但來到城西十里亭的時候,天就黑了,只能暫在驛中住宿,打算翌日啟程,先進襄陽城,再往安養去請來瑱。
李昭打探得實,不由大喜,急忙跑去通知梁崇義。於是二將密起一千兵馬——多了唯恐驚動來瑱——連夜渡過沔水,先虛張旌幟,偽做數千人,隨即一聲叱喝,將驛所團團包圍起來。
軍士高舉火把,齊聲號呼:「請天使出來說話!」
又呼:「荊襄不可一日無來帥,朝廷不當聽信奸臣之言,要罷來帥的兵權!」「我等軍士,及荊襄百姓,皆視來帥若父,絕不肯放來帥離開!」
李昭、梁崇義立馬眾軍之後,定睛觀察驛所內的狀況。李昭事先就下過令,圍三缺一,把向西的大道空出來,迫得天使打哪兒來的,就往哪兒滾回去吧!
旋聽驛所內有人高聲問道:「可是來帥命汝等來圍天使的麼?」
軍士皆云:「來帥不曾下令,乃我等自發……」
話音未落,忽聽一聲暴喝:「如此說來,是亂兵也,可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