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臨終託孤(2/2)
我靠這是啥意思,託孤麼?!雖說很明顯崔據的表情有些不大情願,那一跪還特意略偏過些身子,終究態度算是表明啦,必定事先就受過崔光遠的示意,甚至是勸說。他趕緊轉過身,一把將崔據扯起來,口中連聲道:「這如何當得起啊?」
崔光遠道:「當得起的……老夫痴長几歲,向來當長衛如自家子侄一般,則從今往後,據兒便當兄事長衛……」
李汲有些尷尬地咧咧嘴:「這個……其實我才二十三歲……」而看崔據的面相,應該比我年歲要大吧。
崔光遠抖抖鬍子:「不必論年齒……長衛,你可是己卯歲、丙寅月、乙巳日生人麼?」
李汲聞言嚇了一跳——老頭子連我的生日都門清啊,他是從哪兒打聽來的?再一琢磨,吏部備案,理論上是要標註出生年月日的,而以崔光遠的品位,再加上善養異士,想要偷瞧倒也不難。
「正如崔公所言。」
崔光遠點點頭:「雖然不知道生時,但僅此六字,老夫途中便請巴蜀高人占算過了,長衛前程無限啊……」
李汲心說老頭兒迷信思想還挺嚴重……不過借你良言啦,多謝,多謝。
「我博陵崔氏,漸已凋零,欲圖復振,唯有仰賴東宮。至於這第三房……兒孫不爭氣,恐難攀附得上。老夫思來想去,可以託付的,唯有長衛……」
「李汲何德何能……」
崔光遠擺一擺手:「長衛不必過謙,你的才能,論文已得令兄之半,論武……呵呵,令兄也要瞠乎其後了。今又與奉節郡王交好,兩次援救沈妃,郡王必定倚為腹心。倘若早早將長衛放出去,今刺史或兵馬使,不難得也——年方若冠便能著朱,孰謂前程不廣?然而郡王卻偏要置長衛于禁軍中,反倒更見推重……」
李汲心道你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再自謙也沒啥意思,便又走回榻旁,握著崔光遠的手,承諾道:「設崔公果有不諱,令公子將來有何難處,但有所請,某必伸手援護。」
這態度自然也是有所保留的,他已然背上了康廉那個包袱,不可能毫無來由地再多背一個。再者說了,康廉好養活啊,並且康老胡臨終遺言,也沒打算讓兒子復興家業,只要能夠在李汲的保護下踏實活下去便可;然而崔光遠話中之意,則是要兒孫靠著李汲攀附上李豫父子,得以大富大貴,這李汲怎麼可能貿然答應呢?
崔光遠人老成精,於李汲話語中的隱意,當即洞徹心胸,便道:「老夫也知道,難為長衛了……若無所出,終無所得,欲人施惠,必先答報——老夫願將崔棄送於長衛為妾,如何?」
一句話直指垓心,李汲當場就愣住了。
他覺得自己有點趁人之危……不過嘛,是你自家湊上來的,如此大好機會,若不一把抓住,必致平生之悔啊!尤其眼瞧著崔光遠就要掛了,到時候不管是崔構還是崔據管家,都跟自己毫無交情,那自己還有什麼機會把崔棄搞到手哪?
由此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崔公美意,我不敢拒。然而……崔棄固我所愛也,卻曾明言不肯與人做妾,我亦不願相強,不知道崔公可有什麼兩全之策麼?」
崔光遠尚未回答,旁邊崔據終於憋不住了,冷哼一聲:「不肯與人做妾?她以為自己是什麼身份?!」
崔光遠橫了兒子一眼,隨即閉上雙目,略一凝思。等再睜開眼睛來的時候,貌似已然下了很大的決心,便命崔據:「喚崔棄來。」
李汲忙道:「崔公不可勉強。」
崔光遠微微一笑:「老夫懂得的,自會好言相勸……長衛暫在側廳等候,如何?」
命崔據領李汲出去,到了側面的偏室,侍女奉上湯飲和點心。然而李汲哪有心情吃喝?他擺手命侍女不必合上房門,就瞪大兩眼,朝正寢方向窺看。時候不大,只見崔據又領著崔棄過來了,隨即一閃便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又等一陣,忽聽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即見崔棄雙手掩面,疾奔而出,朝著院外便跑。
李汲慌了——老頭兒是逼她了吧?她可別把這帳算我頭上啊!當即一個箭步躥將出去,靴子都來不及穿,便望著崔棄的背影,直追過去。
然而小丫頭雖然身形瘦小,肯定步子也小,偏偏李汲甩開兩條長腿也追她不上,不知道怎麼的東一繞、西一拐,眼前便即消失了伊人的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