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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何名何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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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趕緊伸雙手把楊炎攙扶起來。

他心說原來如此,怪不得李倓特意把青鸞贖出來送給我,原來是有這麼沉重一條擔子要往我肩上放啊。他本無意遠行——因為實在想不出來這種空手套白狼的外交該怎麼搞——但方受恩惠,怎麼拉得下臉來一口回絕呢?尤其李倓、楊炎還以國家、百姓的大義相邀,則以李汲的性格,更加不可能推拒啦。

李汲不由得暗嘆,你們倆倒是把我瞧得挺通透嘛……

於是回復李倓道:「既是為了社稷、百姓,汲自當從命,然而……」頓了一頓:「還須殿下寫封書信,由臣交予公主。」

李倓說這是自然——「時機緊迫,孤今夜便做書,還望長衛好生將歇,明日一早,便啟程北上,去求取增援。」

李汲應諾而出,等回到家裡的時候,天色都已然漆黑了。才叫開門進去,青鸞便小跑著過來迎接,還攙扶李汲來到廊邊坐下,蹲下去親手為他脫靴。李汲趕緊攔阻:「且打水來我洗腳便是——連日著靴,我腳甚臭,不要熏到了你……」

等到洗完腳,擦過手,登堂入室,青鸞便端著食案進來了。李汲眼尚未見,鼻端先聞到一股濃香——嗯,這羊肉湯熬得甚好——定睛一瞧,果蔬四味,正中是一大碗羊湯索餅(索餅即麵條),上面鋪著三大塊肥瘦相間的羊腿肉,以及蔥綠如碧的碎韭葉。

才提起筷子,就聽青鸞在旁請示道:「屋後有小半分地,奴打算開闢了種些韭菜,待得明春,便有新韭奉上,滋味必然比今日更佳——郎君可允許麼?」

伺候過李汲大半個月,對於這位李郎君的口味,青鸞也大致摸清楚了,知道李汲喜歡吃韭——其實是因為這年月、地域蔬菜種類不多,味重者更少,只有韭菜一年四季都能收割——故有此想。

李汲雖然面對羊肉濃香,沿著鼻竅直入臟腑,聞得他更感飢腸轆轆,但聽到青鸞這一問,卻不由得又把筷子給放下了。想了一想,某些事情吧,還是應該事先說清楚才好——

「你今已是自由之身,果真無處可去了麼?」

青鸞俯首道:「奴婢父母雙亡,也無兄弟,天下雖大,只能依傍郎君……」

「你今不是妓,亦不是婢,與我孤男寡女,不宜同住啊,」李汲一邊觀察著青鸞的表情,一邊緩緩說道,「不如我認你為妹,如何?」哦,不對,可能這女人比自己年歲還要稍大一些呢……

青鸞聞言慌了,不由得珠淚兩行,垂腮而落——這女人啊,還真是動不動就哭——伏地叩頭道:「奴婢是怎樣人,安敢高攀郎君,郎君若欲捨棄奴婢,奴婢還不如死了的好!」說著話,伸手就來抽李汲才剛放下的腰刀。

李汲當然不可能讓她搶到刀啦,當即一伸手,便攥住了青鸞的腕子,隨即朝懷內輕輕一帶,拍著她肩膀撫慰道:「休哭,我只是隨口一問罷了。我自然捨不得你離去,但既同居,不能不有所名份……」

其實名份是擺在那裡的,最合適的說辭,青鸞是李汲聘用的廚娘啊。可是李汲偏偏就不提這碴兒——

「你既自由,我又不能硬買你為婢。」

「奴婢可以自賣,這便簽下契書,還望郎君收留。」青鸞也不知道是沒想到自居廚娘的身份啊,還是跟李汲一樣,故意不提。

李汲笑笑:「哪有良人不做,自請為婢的道理?且我手腳還麻利,又何須買婢?贖你出來的幣帛,本是節帥所出,我可沒有那份財力啊……」

感覺到青鸞柔軟的身子在自己懷裡微微哆嗦,李汲不由得更生憐惜之意,這才試探著問道:「要麼娶你為妻,如何啊,你可願意麼?」

青鸞急道:「郎君休要耍笑,奴是何等身份,豈能與郎君做正室?!」

李汲「嘖」了一聲,默然不語。

他剛才那些話,都是試探青鸞,看看這小娘是不是願意跟著自己,至於娶之為妻,卻不過一時興起,隨口說說罷了。終究他李長衛是當官兒的,又出身趙郡李氏,勉強可以算是「貴人」了,哪是一個曾為官妓的女性能夠攀附得起的呢?

當然啦,李汲本人並沒有這種高低貴賤的庸俗想法,但既然身處此世,不能不顧慮物議——最起碼李泌堅決不可能答應。他還打算跟李泌再見呢,萬一到時候李長源一怒之下,把青鸞給轟出門外去,那多尷尬啊——不僅僅自己尷尬,青鸞也難以自處不是?

況且他對青鸞雖有好感,雖然憐惜,但捫心自問,還到不刻骨相愛的地步——即便在後世,即便真相中了,以李汲的秉性,也不可能才認識一個月就閃婚吧——倘若是李倓下令讓他跟青鸞完婚,說不定他就先躲了……

他是想把青鸞留在身邊一段時間,先熟悉熟悉秉性,先培養培養感情,然後……到時候再說吧。只是大丈夫一言九鼎,倘若問話出口,這小娘就順杆往上爬,李汲哪怕得罪全天下人,多半也是不肯食言的。奈何青鸞也明白兩人身份懸隔甚遠,不敢應承,倒使得李汲更感愧疚,並且無言以對。

終身大事啊,我怎麼嘴邊沒把門兒的呢?這接下去還能怎麼說啊?

沉默少頃,就聽青鸞在懷中囁嚅道:「奴無奢願,但望侍奉郎君終生,日日為郎君烹肉做湯吃……」

李汲不由得輕嘆一聲——其實吧,若無今日闖堂之事,他未必會起意收此小娘,終究和青鸞的感情還不足以成夫妻,卻也不習慣此世的一妻多妾制度。然而就好比一個自己稍有好感的女孩子,被他人上下其手——即便明知道這女孩是妓——是個男人誰能不怒啊?既然怒而發作,將此女搶回家中,那就不能不負責到底吧。

則必須給青鸞一個名份,廚娘或者婢女是不成的——前者太疏,後者太卑——若不能為妻,便只能做妾了。聽青鸞的語意,婢亦可,妾亦可,唯做妻高攀不上。李汲心說我這老婆還不知道生沒生出來呢,就要先納妾了麼?我感覺自己有點兒混蛋……我是渣男!

只是既來此世,又附身在一個士人身上,且因緣際會,竟然變成了腐朽的統治階級的一員,也不能不入鄉隨俗。倘若自己有妻在室,是斷然不會再去招惹別的女子的,但不合尚未娶妻,就碰上了這個鄒青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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