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污言穢語(2/2)
李元忠說好,隨即轉換話題:「若蕃賊止此五千騎來攻,我不俱也;若增至馬步萬眾,也有抵禦之策;唯恐來得更多……但蕃賊來得愈多,鄯城方面便愈安泰。諸君急下去勒束士卒,做好交鋒的準備。
「蕃賊雲兩日後來,焉知不是惑我之計?自今日……此刻起,都須打點精神,須臾不可懈怠。若有疏失,即便無害大局,我軍法也絕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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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忠想儘量把吐蕃兵力吸引到小峽來,然而防守鄯城的郭昕,心思卻與他截然相反。
在郭昕想來,即便你們策應不上鄯城也沒關係;只要小峽有唐兵在,我若實在守不住城了,也有突圍的方向,軍民人等也有最後的指望啊。
因此遙見蕃軍有向東方增兵的意圖,郭昕便數度親率騎兵出城,發動突襲,嘗試將蕃軍主力繼續牽制在城下。但馬重英被李汲罵過之後,便即返回城下營寨坐鎮,指揮若定,逐一挫敗了郭昕的圖謀。
對於調動多少兵力去打小峽,指揮層又起爭論,尚贊磨跟馬重英最初的想法相同,認為小峽唐軍只需要加以監視、封堵即可,正不必分兵往攻。他說了:「郭昕出城襲我營壘,雖然屢遭挫敗,卻可見唐軍中也有勇銳,其氣未墮。倘若往攻小峽,兵少不敷用,兵多則必弱圍城之勢。倘若郭昕趁機拋棄民眾,獨率騎兵突出,恐怕攔他不住啊。」
馬重英道:「郭昕若肯突圍,而將全城唐人都留予我,那便由他去吧。」
尚息東贊也說:「小峽有一唐賊甚是可惡,前在陣前,不但侮辱我等,抑且辱及贊普……大尚若聽到了,必定改變心意。」
尚贊磨就問,那唐人都罵了些啥啊?
尚息東贊一擰眉頭:「言辭甚為下作、惡毒,我不願複述……」
尚贊磨反問道:「因一人言辭而調兵往攻,難道是兵法的正途嗎?這不正中彼等下懷啦?望二位不要感情用事,還當仔細籌謀為好。」
開了一晚上的會,最終決定,派大將綺力卜藏率領八千步軍,協助仍在監視小峽的五千騎兵,攻打小峽唐壘,餘眾仍駐城下,修造戰具,做攻城準備。
綺力卜藏領命而去,加上行進和陣前整軍、磨合的時間,倒果然兩日後才正式對小峽發起了攻擊。
李元忠立馬壘後,親自指揮,將步卒全都頂在第一線,後面只留四百預備隊。至於李汲,則與羿鐵錘分領騎兵,各兩百人,列於營壘兩翼,等待機會,軍令一下,便要馳突出去,以減輕步卒的壓力。
正式接戰之前,李元忠將陳桴喚來,囑咐他說:「看你老成些,交代你一樁差事。」
「請將軍吩咐。」
「若營壘實不可守,或我戰死,你便護著李巡官速速乘筏下水,漂回鄯州去。我家人老小都在河西,若在此處失陷了李巡官,導致節帥慍怒,怕會連累家人……」
陳桴轉過頭去,斜瞥一眼在遠處端坐鞍橋的李汲,隨即面向李元忠,苦笑道:「末將與李巡官相識數載,以末將對他的了解,多半是不肯走的……」
李元忠輕嘆一聲,便命陳桴:「你上山去指揮弓弩、砲石……」隨即從懷中掏出李汲親筆寫下的軍令狀來——「山上那五百人,即便只剩下一個,如何辛苦輾轉,也要返回鄯州,將此書上呈節帥,切切無誤。」
陳桴雙手接過,貼身保存,隨即寬慰李元忠道:「如將軍前日所言,這未必是必死之局,末將暫且保存此書,待賊退後,還當奉還將軍。」
李元忠微微一笑:「借你吉言了。」隨即一擺手:「也是我想得太多,若真為國捐軀,難道節帥還能為難我的家眷麼?去吧!」
陳桴援繩梯登上山崖後不久,吐蕃軍便列陣來攻。他看山下紅旗搖動,當即一聲令下,山上強弓硬弩與簡易砲車便即同時發射,箭矢、砲石,呼嘯著直向吐蕃陣中打來。
湟水河谷周邊陡崖如削,距離平地起碼在七十丈以上(兩百多米),倘若唐兵上至山頂立陣,估計箭矢所及,只能是自家營中……所以陳桴等五百人所在位置,其實是半山腰上的一片凹處,也就比平地高個五六丈而已——已然超過了長安、洛陽的城牆高度。
由這個高度發射弩、砲,覆蓋面積很大,只可惜鄯州府庫中並沒有多餘的床弩可以交給李汲帶來——估計即便帶來,也運不上去——而臨時搭建的砲車亦頗簡易,不但射程短、準頭差,而且往往三五砲就會出故障,甚至於直接散架……
即便如此,對於吐蕃方面也是頗為沉重的打擊——傷人其實不多,但敵能及我,我不能及敵,必定造成沉重的心理壓力啊。由此這一日吐蕃軍的首輪攻勢,尚未能進入唐壘的弓箭射程範圍,就自動敗退了。
關鍵吐蕃精銳,都是騎兵,甚至於往往一人多馬,傾全國財力,也僅僅能夠組建起四萬餘眾而已——其中絕大部分都在「三尚一論」手中。至於步兵,多是農奴,不但裝備粗劣,組織力、訓練度也很低下。故此綺力卜藏驅趕步卒去攻唐壘,未至便即敗退。
綺力卜藏不敢再留手了,當場連斬十數人以正軍法,然後撒出一千騎兵,配合,更主要是督責步卒,於午後發起了第二輪攻勢。
這次蕃軍終於在拋下十數具屍體,受創者三倍於此數後,進入了唐壘的弓箭射程內。李元忠一聲令下,千矢齊發,蕃騎冒矢突進,用騎弓與壘中對射。很快,唐軍方面就出現了第一個傷亡,然後是十人、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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