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六陽之首(2/2)
李汲忙道:「阿兄慕道修仙,故而茹素乃至辟穀,草人只是凡俗,怎會不愛吃肉呢?故此在潁陽時,草人就時常瞞著阿兄去捉鳥捕獸,自己偷食——還望殿下幫忙遮掩,不要告訴家兄知道。」
這倒是真的,原本的李汲若是跟
李泌一樣茹素,肯定練不成這麼強健的筋骨啊。所以他才跟附近的獵戶學會了下套捕捉小禽小獸的手段,逮著後自己生火烤了吃——當然啦,原本的李汲只會這一種料理手法,而且技術頗差,三次里有兩次會烤焦,還有一次則是半生……
不過麼,倒不怕李泌責怪——李泌又不要求從弟也吃素——純粹是擔心肉本來就少,還會被別人給分了去。要知道隱居潁陽的,並非僅僅李氏兄弟,此外還有李泌兩位庶母、一名年幼的庶弟,以及幾個世代家僕合居呢。
這麼一回想起來,原本的李汲貌似只是跟李泌一人親密無間,對嬸娘卻並不怎麼孝順,對從弟也不怎麼友愛啊……
且說聽了李倓的話,李适稍稍愣了一下,便即問道:「我也聽說昨夜聖人攜三位王叔祖,過來與長源先生共食,難道只是吃梨麼?當時情境如何?李汲你且說來聽聽。」
他把好奇的目光投向李汲,李倓也注目李汲,頗有願聞之意。李汲略一思忖,便道:「昨晚天色已暗,還不見送晚餐來,我腹中飢餓,正要請阿兄出去詢問,就聽腳步聲響,原來是聖人和幾位殿下齊至……」
他並沒有把昨晚烤肉燒梨的經過,完完整整告訴李倓叔侄,對於君臣共議永王李璘和宰相房琯的言辭,假稱自己聽不大懂,直接給含糊了過去。只說聖人為阿兄燒梨,阿兄受了兩個,幾位親王固請,聖人卻不應允,然後某親王還提議,為此做了一首詩……以及聖人打算賞賜自己,自己卻只求吃肉和備水洗沐,無意做官,云云。
他講述的速度有點兒慢,表面上不擅言辭,其實是在腦海中反覆斟酌,維持自身目前的人設,儘量不使穿幫。話說李汲在跟李适那半大孩子接觸的時候,並沒有那麼重的機心,起碼有八分是本色出演,但如今面對的還有一個李倓,既是成年親王,復得皇帝器重,據李适所說,乃叔且還英武聰明,有祖父壯年時風采……那自己就不能不多加小心了。
目前這個人設挺好的,能使旁人不大提防,皇帝因此就金口玉言,說自己「天真爛漫,有赤子之心」。倘若跟李泌一樣也是個精明人,且為白身,初見天子,你以為昨晚講到李璘,講到房琯,事涉宗室和朝臣,他不會當即下令轟人嗎?李泌之聰明,有可能滿朝知聞,那麼他兄弟被認為是個粗人甚至於傻子,反倒方便在暗中加以幫襯了。
說相聲還得七分靠捧哏呢,一家賢愚不等,更易互補不足。
再者說了,倘若李泌將來獻策無效,讓皇帝看出他是個繡花枕頭來——就近兩日的觀感,貌似不大可能,但也不能不防——自己唯有裝傻充愣,才可能逃過連坐之責。
但其實他所刻意表現出來的,倒也不是傻,而是天真加不學,對於政事一無所知,因而不能複述。
好不容易講完了,李适趁機把鴿脯肉也撕吃乾淨,把剩下的骨頭架子塞給李汲:「還有些肉,給你了,不要浪費。」隨即目露憧憬之色:「異日吃燒烤,我也向聖人請求,看聖人肯不肯燒梨給我吃……」
李倓聞言,不禁「哈哈」大笑,隨即從李适腰帶上抽出自己那塊手巾,仔細擦了擦雙手和唇角,然後才站起身來,拍拍侄子的頭:「聖人最愛長孫,你但有所請,聖人何時不允過啊?然而……」
面色猛然間一肅:「須隔一段時日,毋使聖人聯想到為長源先生燒梨之事,以免疑心是王兄慫恿你所為——切切!」
李汲聽了,心中不禁微微一凜。李适反應倒也很快,當即垂首:「王叔教訓得是,侄兒謹記。」
李倓早已將鴿子頭啃得一乾二淨,甚至連頭骨都幾乎嚼過了一遍,他也不去覬覦剩下的肉——其實也沒多少了——只是轉過來望著李汲,緩緩點頭道:「先包以荷葉,使肉脂得潤清香,再裹上麵團來燔烤,使徒受熱而不受火,精華內斂,不散於外——真是好手段,倒有些象是『渾羊歿忽』。異日孤也命人嘗試做來。
「今日受汝之肉,復得此妙法,不可不有所還報——李汲,你說吧,想要什麼賞賜啊?」
李适在旁邊幫腔道:「李汲你儘管說,反正你也不求做官——除了做官,王叔什麼都可以答應你。是要財帛,還是要美女,王叔盡有……」
李倓忍不住橫他一眼:「休得胡言!如今國家動亂,我等隨聖人北狩,哪來許多的財帛、美女?況且你也吃了李汲的肉,學得了燒鳥之法,你又該以何物酬謝哪?」
李适縮縮脖子,訕笑道:「左右不過小小一隻鴿……野鳥,能值幾何?有王叔賞賜便夠了……」
李倓冷哼一聲,又再轉向李汲:「你說。」
李汲想了想,叉手懇求道:「草人無甚欲望,唯願飽食。可否請殿下命人來於西廂砌灶,再撥給一應用具,好讓草人自家開火做飯?」
李倓搖搖頭,否決道:「不可。孤雖執掌內外守御,督責諸宦,卻不能越俎代庖,去管這些零碎事,侵奪李輔國等人的權柄。且長源先生乃聖人之友,若讓聖人知道,既入宮禁,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