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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六陽之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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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忽起人聲,並且嗓音宏亮,絕非閹宦所出,李汲聽了,不禁嚇一大跳。

再看李适,其行動如脫兔——左手抓起彈弓來揣在後腰,右手則一把抄起鴿子翅膀,急匆匆塞入嘴中,大嚼了一口,仿佛生怕來人會搶他似的。

旋聽腳步聲響,一人大步繞過中堂,來至後院,李汲定睛一瞧,原來認得,正是昨日親到城門口去迎接李泌的那位建寧王李倓。

李倓看了這一地的炭灰、面碎狼藉,不禁微微蹙眉。李汲趕緊起身行禮,李适卻塞了一嘴的鴿子肉,含含糊糊地說道:「王叔來遲了,只剩了一條腿。」隨即向李汲連遞眼色。

李汲無奈,只得畢恭畢敬地把那條鴿子腿雙手奉上。李倓先不接,卻問:「是什麼?」

李适道:「李汲打下一隻鳥來,用他們鄉下做法燒熟了,侄兒才見到,便要了他一隻翅膀、一條腿來吃,竟然是宮中也無的美味呢……王叔可來同享,但求不要告知父王。」

李汲忍不住斜睨著那孩子,心說「才見到」?你撇得倒挺乾淨!

李倓這才伸手接過李汲遞過來的鴿子腿,先聞了聞,然後小小咬了一口,細細咀嚼——「嗯,果然美味。」旋即低頭瞧瞧吃剩下的半拉鴿子:「這鳥……莫非是鴿子?」

李适搶著說:「正是,是只野鴿子,可惜不夠肥。」

李倓「哦」了一聲,又啃兩口,面上的表情突然間變得古怪起來,有七分得嘗異味的欣喜,卻還有三分疑惑——「不象是野鴿子啊,倒似信鴿。」

李汲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李适卻笑問道:「王叔說笑了,是野生,是家養,這也能品嘗得出來?莫非王叔從前吃過信鴿不成麼?」

李倓嘴角略略一撇:「孤也不誇口,舉凡飛禽、走獸、游魚、蚌蛤,便少有孤未曾吃過的,不過……」頓了一頓,繼續說:「似這般調理方法,如此異味,倒確實是第一次品嘗。」注目李汲:「是你們鄉下的做法?如何做的,可肯見告麼?」

李适貌似很想拉對方下水,趕緊把木幾朝前一推:「王叔來坐。」扯著李倓落座,然後就手比腳畫的,把李汲做「叫花鴿」的流程,從頭到尾,備細道出——他記性倒是不錯,竟然沒有絲毫的缺漏。

李汲在旁邊拱手侍立,面露外人看起來可能有些傻乎乎的淳樸笑容,心裡卻說:兩人分鳥猶可食,三人分鳥……那還剩什麼啊?早知道我就跟這孩子一樣,先趕緊把條大腿塞嘴裡了。

他倒並不擔心射殺信鴿之事,被李倓所察覺,所以嘛——也沒必要求他分食啊。

終究鴿子都已經熟了,而且一半兒落肚,誰還能一口咬定是信鴿不是野鴿?這官司就算打到御前去也是輸不了的——況且皇帝寄望李泌方殷,也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去責罰他的從弟。再者說了,既然宮中、軍中,理論上都沒有信鴿,李倓吃飽了撐的要去告刁狀啊?

不過麼,李倓竟然能夠靠鴿子骨架和幾口肉分辨出是信鴿來……難道這鴿子就是他所養的不成?!

因而斜眼觀察李倓的神情,希望能夠摸到些蛛絲馬跡——可惜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李倓的吃相明顯比李适優雅得多了,但還是須臾之間,便將一條鴿子腿啃得乾乾淨淨。然後先瞥侄子一眼,從懷裡掏出塊手巾來遞給他:「滿口是油,尚有肉渣,成何體統?還不快快拭淨了?」隨即低下頭,看了看殘餘的鴿子肉,伸手揪下腦袋來。

李适一邊擦嘴,一邊問道:「脯子上肉多,王叔為何要吃頭啊?頭有啥滋味?」

李倓微微而笑,解釋道:「人頭乃六陽之首、五行之宗,精華所聚,禽獸之頭亦是如此,故而一物滋味最佳美者,就在其頭。」

李汲心說:嗯,這是個會吃的。

李适終究年紀小,出言不知輕重:「那麼王叔吃過人頭沒有?」

李倓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是什麼話?我若將此言稟報王兄、聖人,小心打你的屁股開花!」

李适趕緊鞠躬、作揖,一如小雞啄米:「小侄妄言,王叔恕罪——千萬休去父王面前告狀啊!」聽其話中之意,對於皇帝祖父倒似乎並不怎麼害怕。

李倓不再理他,一邊用牙齒啃開鴿子頭骨,吸吮腦髓,一邊轉過頭來,注目李汲,隨即緩緩說道:「不想你倒有這般手藝。長源先生自供甚薄,昨日聖人要予他官做,不肯;賜他錢、絹,不受;賞給幾名宮人,不納;聽聞晚間共宴,也只吃了兩個梨……孤還當你也是一般的儉樸,甚至於不肯吃葷呢。」

李汲忙道:「阿兄慕道修仙,故而茹素乃至辟穀,草人只是凡俗,怎會不愛吃肉呢?故此在潁陽時,草人就時常瞞著阿兄去捉鳥捕獸,自己偷食——還望殿下幫忙遮掩,不要告訴家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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