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王孫賣萌(2/2)
李亨笑道:「李汲是老實人,能惹什麼禍?既已成年,豈能如雛鳥一般,局限在方寸窠巢之間哪?如朕昔年在『十王殿』中,煩悶可知。」隨即說:「罷了,也不必在宮中行走,允他經此出宮,去坊間遊逛便是。」
讓他跟大街上晃悠,不會惹禍吧?即便惹禍,也不會損及皇家尊嚴,朕自然可以下詔寬赦——長源你就不必擔心了。
然而李泌不可能不擔心,只是他並非擔心李汲——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那「老鬼」鬼著呢!他擔心的是——
「聽聞方才之言,聖人頗不信郭、李二將,二將亦有恃寵而驕之意,則國事坎坷,由此更甚……」
他是在李亨走後,私下對李汲說的這番話。李汲笑笑回覆說:「阿兄,天下事,天下人所做,非一人所可肩負。即便阿兄有伊、呂之謀,蕭、曹之才,亦須防人心不齊,諸事掣肘。你就算遍身是鐵,能打幾顆釘啊?於此早就該有心理準備了。」
李泌嘆息道:「此言是也。或許我此前,確實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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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還是李輔國來接李泌,順便交給李汲一塊巴掌大小的腰牌,還反覆叮嚀,說你出了院門往東走,怎麼樣拐上幾拐,繞上幾繞,便有角門,出去隨便轉吧,卻切切勿在宮中亂走啊!一旦衝撞了什麼貴人,只能搬出聖人來給你擦屁股了——你就好意思嗎?
李汲心說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只不過我對這宮中和貴人們麼,實在沒啥興趣,你叫我轉我都未必肯轉。既然能夠出宮,偌大的定安城,難道還不夠我散心的嗎?
李泌才走,他便按捺不住性子,連原本雷打不動的每日晨練都停了,這就打算出宮去遊逛。當然啦,得先返回後寢,整理行裝——他可不會犯某些小說里的某些人物,過幾天好日子就忘本,上街連錢都不帶的低級錯誤。
千里迢迢從潁陽背出來的包袱,裡面自然是有錢的,雖然不多,好在一路上也沒怎麼用,原本是三十枚開元通寶,如今還剩下了二十六枚。此前的李汲未成年就跟著李泌做了鄉下人,鄉下習慣以貨易貨,所以他對錢幣沒啥概念,導致如今的李汲呢,也不清楚這二十多個錢,究竟能有多大的購買力……
這些錢,都是原本李亨還在長安做皇太子的時候,遣人送給李泌的,李泌多半不肯收,唯留下三十,以作紀念而已,這回出門就帶上了。所以太子賜錢,品相都上佳,黃澄澄、亮閃閃的,寬緣狹郭,字文清晰——就理論上來說,雖然都算一錢,但因為貨幣制度不完善,所以品相好的錢幣往往購買力也會較大一些,若是薄錢甚至於假錢(私鑄,一樣可以流通),兩當一、三當一都有可能。
李汲揣好了錢,掛好了腰牌,吩咐了宦官們一聲,才剛打算出門,三不知李适又跑了過來,並且兩眼緊盯著他腰間的符牌,面露艷羨之色。隨即李适就說了:「聽聞聖人賜予符信,允你可隨意出入宮禁……你可肯帶我一併出去走走呢?」
他還嘆息道:「我雖身任郡王,卻不能大搖大擺直出宮門,日夕困鎖在這宮廷之中,父王又忙於國事,少來理我……真是悶殺人啊!」
李汲隨口問道:「你娘呢,沒有跟著到定安來麼?難道留在了靈武?」
李适不聽此言還則罷了,既聽此言,不由得五官一擠,眼圈發紅,當即轉過身去,提袖拭淚。李汲嚇了一大跳,心說這孩子他娘死了?以這年月的醫療水平來說,即便天家眷屬壯年早逝,倒是也不罕見哪。
趕緊過去扶住李适的肩頭,道歉道:「是我不明情況,說錯了話,你……殿下千萬寬宥。莫哭,眼見得便要成年,是個大人了,豈能動不動便抹眼淚呢?」
李适也不回頭,只抽噎著道:「倘若母妃已逝,或許我還不會如此傷感……其實她、她……罷了,家醜也不必與汝言說……」
李汲猜測,估計這孩子他娘多半是被廢了。根據此世的記憶,他知道唐人並不看重婦人從一而終,和離之事屢見不鮮,至於出妻,那就更多啦。上皇還曾經逼著兒子離婚呢,然後接了兒子的二手,則李适父母離異,可能性很大——就不知道其母原本是廣平王正妃,還是側室了。
李适抹了一會兒眼淚,便即平靜下來——雖是刻骨銘心的傷痛,但終究半大孩子,情緒轉變得還是很快的——依然紅著眼圈,睜倆大眼,轉回頭來注目李汲,扁著嘴說:「我娘不在,爹又不理,如此可憐,難道你還不肯帶我出宮去游散麼?」
李汲心說別賣萌!你要再小個五六歲,賣萌猶可,這都高中生年紀了,扮可憐、裝悽慘,誰會心軟啊!
於是找藉口說:「我一人出外猶可,殿下若再跟隨……我卻沒有那麼多錢哪!」
再小的縣城,也總會有些擺攤兒的吧,再者說了,我原本打算出去逛一整天,連午飯都在宮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