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家庭主婦(2/2)
黃昏時分,李泌歸來,李汲便向他提起了日間之事。李泌微微蹙眉,悄悄問道:「你不過獻上幾塊鴿子肉而已,建寧王便以王家膳食相贈,竟得薄出而厚入……可明白是什麼緣故嗎?」
李汲笑笑說:「愚弟省得的。阿兄方受聖人寄望,待遇之隆,超過了幾位親王,則誰不望攀附啊?即便建寧王,恐怕也不能外。只是建寧王若明著親近、拉攏阿兄,怕會遭受廣平王之忌,聖人也不能無疑,故而不能直中取,便只有曲中求,轉而賄賂愚弟了。」
李泌點點頭,隨即點醒道:「即便奉節郡王,他時常跑來會你,廣平王絕不會一無所知。其不加禁止,使天潢貴胄與白衣庶人相往來者,恐怕其意也在為兄。」
李汲聞言,微微一愣——這點他倒還真沒想到過,終究李适還只是個半大
孩子啊,瞧著就不似有啥機心。但細一琢磨,李适無機心,不見得他老爹李俶也沒有,再者說了,我能假扮無學粗胚,未必李适不能假扮天真童子……
宮廷之中、權力場上,即便孺子也不能置身事外,想想還真是可憐……亦復可鄙!
他說完自己日間所為,轉頭就問李泌,你今天又跟著皇帝去了何處,有何見聞啊?李泌答道:「隴右道張掖、酒泉等郡兵馬來合,與聖人前往校閱、犒賞。」
隨即輕嘆一聲,說:「這兩日所見勤王之兵,雖多百戰老卒,卻因遠來,饑渴疲累,除非有十數日休歇、整頓,否則怕是上不了陣的。我因此而向聖人進言,雲安賊在洛陽,若得知聖人駐蹕彭原,必增西京之守,甚至於會命軍西出,主動求戰。而房次律所部不過六七萬,又多關中新卒,未必是賊人對手,不如等隴右軍休歇過後,南下增援,再謀復都……」
李汲不悅道:「阿兄,我已經提醒過你了,看聖人復都之意甚急,而房琯又已口出大言,此事恐怕難阻,不宜再御前進言啊。」
李泌嘆息道:「我豈有不知?然而形勢危急,豈忍將此數萬官軍,往投豺狼虎豹之口?你放心,我知道輕重,所言委曲,必不至於觸怒了聖人。」
李汲心說即便不觸怒李亨,但怕言泄於外,將來房琯會對你不利……人家終究是宰相啊,你本來有機會躋身上位的,卻偏偏不肯答應。
但李泌隨即就安慰他,打開地圖來,指點著說:「據報,房次律分軍為三,命裨將楊希文駐宜壽,劉貴哲駐武功,李光進駐奉天,據渭水而控甬道……」
李汲按查地圖,發現這基本上是從南到北,一字排開。宜壽縣南面不遠,就是南山,且有要隘駱谷關,而奉天縣北面不遠,就是黃土塬地,則官軍基本上算是把渭水河谷從中截斷了。旋聽李泌繼續說道:
「若取攻勢,謀復西京,必當合兵為一,豈有分駐三縣之理啊?這分明是暫取守勢,以待時局變化。或許房次律雖為大言,逮至前敵,見關中軍不可用,乃聽王思禮等人之諫,先固己勢,以使賊不可趁,再謀他策。
「如此對峙,也不必太久,即便郭、李二將不及南下,聚集隴右兵馬,休歇、重整後,復有二三萬強兵,可為先鋒。且待本月末或下月初,再向畿內之賊發起攻勢,或有勝算——我因此才委婉向聖人進言。稍等數日後,可再勸聖人別命王駕為元帥,我為其輔,南下奪房次律兵權,則取勝的機會便更大些了。」
李汲最終還是說出了口:「阿兄如此作為,怕會得罪了房琯。」
李泌微笑道:「若聖人以我為將,接替房次律,他必然銜恨,恐怕從此與我勢成水火。但若以親王為元帥,督率諸軍,則房次律既莫可奈何,也不會嫉恨於我吧。」
隨即又憧憬道:「倘若可以順利收復西京,則東控潼、蒲二關,朔方軍不必南下,即時東渡,以太原為根基,再謀進取河北——如此一來,賊必敗矣!」
說得高興了,還指著地圖問李汲:「汝亦曾為軍將,則於今日形勢,可有什麼見解麼?」
李汲心說我前世幾乎就是個鍵盤俠,哪有丁點兒的打仗經驗啊?雖說熟讀史書,分析過往之戰口若懸河……不對,是敲打鍵盤,十指如飛,但對於還沒開打的仗,我能有什麼見解?當下先說明:「阿兄,我只是一名督護,但知從命向前而已,至於規劃方略,並非所長……」
但隨即卻又注目地圖,徐徐分析道:「據聞安賊主力,乃東北三鎮兵馬,多胡兵,則必思念草原,不願長久居於大河以南——此前同羅等部奪馬而叛,便是明證。則若能如阿兄所言,先復西京,復收河北,斷絕胡騎北歸之路,賊心必亂!」
不管懂與不懂,都要咬緊牙關發表點兒見解,這也是鍵盤俠改不掉的習慣了。實話說李汲的靈魂雖然來自於那個資訊時代,時常上網,難免也會沾染此種惡習,但尚未深入骨髓,也知道藏拙,知道對於某些話題,光給個莫測高深的表情符號就夠了,千萬不可深入,以免貽笑方家。
所以他穿越來到此世,兩眼一抹黑,對於很多事情,寧可多聽少說;只是面對李泌之時,這話匣子就收不大住啦。一是假扮粗人實在太累……哦,其實不算,後世沒那麼多禮儀,估計把絕大多數普通人放到古代,全都是不知禮、不通經的大老粗,但要假裝自己天真無邪,不諳世事,也同樣憋屈。因而既然在李泌面前不必假裝,自然心有所想,口便欲言,根本壓不住傾吐的欲望。
二是他多少也有些在李泌面前,顯耀自己其實見多識廣且思慮縝密的衝動——別人都可以把我當傻瓜,你可千萬別把我當傻瓜!如今李泌得遇天子,已經用不著自己再貼身護衛了,倘若被他認定自己毫無價值,到時候一腳踢開可怎麼好啊!
我暫且可還沒有在此世獨自奮鬥下去的資本呢。
故此李汲才搜腸刮肚,假模假式幫忙分析局勢——「然,只恐亂賊狗急跳牆,更南下肆虐國家膏腴之地,分躥而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