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何方鬼魅(1/2)
渭南市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的青年研究員李汲,大夏天的中午不休息,跟幾名同事跑到樓頂去打「升級」,然後為了撿撲克,被只小小的鴿子給驚著了,失足從十八層天台上一個倒栽蔥杵了下去,然後莫名其妙地就魂穿到了古代。
可是當他搜索仿佛被硬塞進腦海中的這一世的記憶之後,卻又有點兒吃不准——這真是古代嗎,還是異世界?
因為記憶中這個世界的歷史,跟他原本的時間線可是大相逕庭哪。
其實也不能說徹底不同,貌似晉朝「永嘉之亂」之前的歷史,就這硬塞進來的意識所粗略了解的,跟自己的時間線符合若契。一切差異都從永嘉前後開始,仿佛是徹底走上了另外一條岔道。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華太祖裴該,或者說曾經有過,但沒起過絲毫作用,留下過任何影響。「永嘉」之晉,後世被稱為「西晉」,因為司馬鄴在長安繼位後不久,也遭胡漢所擄,黃河流域徹底淪陷,提前南渡的琅琊王司馬睿遂於建康踐祚,史稱「東晉」。
東晉之後有宋、齊、梁、陳,北方則是諸胡作亂,十數個帝國、王國紛爭不休,直到後魏的統一。其後後魏也分裂為東西兩部,繼而分別為臣子所篡,建立起周、齊兩個短命王朝來。逮至周滅齊後不久,權臣楊堅再篡,建立隋朝,並很快南下滅陳,統一了中國。
只是這隋朝也很短命,兩世而亂,三世而亡,隨即唐公李淵在亂世中脫穎而出,又建立起了大一統的唐帝國。唐歷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中間還有武氏改周,以及中宗復辟——當今的唐朝天子,乃是睿宗玄真大什麼什麼皇帝的第三子,在位已經四十多年了……
李汲才來得及在頭腦中搜索相關歷史差異的記憶,一時間沒有餘暇去考慮自己究竟是誰,眼前這個從兄,又是何許人也,目光因而毫無焦點,徹底的渾濁、迷茫。那從兄見狀,不禁又有些焦急起來,趕忙伸出手掌,在李汲眼前晃了晃,觀察他的反應,並且繼續呼喚:「長衛,長衛,長衛歸來啊!」
是的,自己這一世也叫李汲,字長衛,四年前父母雙亡,前往河南依附從兄而居……就是眼前焦急呼喚自己的這個人了——
李汲散亂的目光逐漸有了焦點,並且定在了這位從兄的面龐上。此人應該是三十多歲的年紀,五官俊朗,若按照後世的審美標準來看,可以算是一枚大帥鍋了。
李汲排除那些硬擠進腦海中的記憶和情緒後,對此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瘦,相當之瘦——大概是十來年始終茹素,不沾葷腥所致——然而卻並不顯得憔悴,且肌膚光潤,既無眼袋,也無絲毫褶皺,幾乎可以去做護膚霜的代言人。可能是消瘦所致,雙眼顯得非常大,眸子精光內斂,鼻樑也很高挺;五柳長髯,必然經過了精心保養,但此際因風而拂,卻顯得並不那麼整齊……
——對了,此人大號,叫做李泌!
趙郡李氏,跟如今唐天子所出的隴西李氏,雖非一家,但關係一直良好。「自己」的六世祖李弼,與唐太祖(追尊)李虎,昔日同為西魏八柱國之一,因而家族在西魏、北周,乃至隋代,皆為顯宦,入唐後雖然身價大跌,也仍屬官宦世家。
只不過眼前這個從兄李泌,本籍是在京兆——也就是西安附近——卻貌似並不怎麼喜歡當官,雖然少年聰慧,受到當朝宰相乃至皇帝的器重,卻一直仰慕老莊之道,在華山、嵩山之間覓地隱居,自己跟著他,過的也一直是平民老百姓的生活——雖然算是上層百姓,衣食勉強無憂。
自己這回是跟著李泌,離開隱居的潁陽,要到西北方向去……具體去哪兒呢?思緒實在混亂,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了……
耳聽得李泌呼喚不休,就仿佛在招魂兒似的,李汲來不及再多想,乃先回復一句:「阿兄……我未死,然而……似乎動彈不得了。」
李泌長舒一口氣,隨即便道:「你從那麼高的地方跌落下來,若還能活蹦亂跳,那才奇怪。」雙手在李汲身上輕輕摸索,似乎在探查傷患處。
李汲掙扎著扭了扭脖子,好象還能動……努力抬起右手,攥攥拳頭,也沒什麼妨礙。再抬左手時,卻虛不受力,而且一陣陣的疼痛。
李泌手勢輕柔地,從李汲左肩一直撫按到左腕,這才竭力擠出一絲笑容來:「左臂脫臼了,無妨,待我為你接上。」
也不知道他怎麼一拉,繼而一放,李汲痛疼鑽心,不禁大叫起來,但隨即右臂的痛感便消減了七八成。李泌問道:「腰部與雙腿如何?只要腰脊未傷,便無大礙了。」
李汲咬了咬牙,掙扎著,雙手反撐,坐起身來——太好了,腰沒斷,不至於癱瘓。繼而再在李泌的指點下嘗試活動雙腿,這才發現——右腿骨折了。
李泌說這是小事,你且稍安勿燥。於是走開幾步,抽出腰間所佩的長劍來,砍下兩段比手腕略細些、
兩尺多長的柳枝,繼而又從行囊里取出件麻衣,撕成長條。他返回來後,便先為李汲扶正腿骨,然後用柳枝左右夾住,以麻條反覆纏綁。
嘴裡一直不停地在說:「不妨事。長衛你還年輕,骨肉復生得快,你又向來皮粗肉厚,不怕什麼傷筋動骨。我摸你腿骨雖斷,卻無碎屑,既便於拼接,待長好了,也不至於妨礙行動。否則以你這一身氣力、武藝,若是變成了跛子,還如何衛護為兄啊?」
李汲趁這個機會,略略晃動頭部,觀察周邊的環境。
這是在一處山谷之中,自己身後不遠處便是山崖,身前則草木蔥蘢——算季節應該是農曆的七八月份吧,跟自己穿越之前差不了多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