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何方鬼魅(2/2)
這是在一處山谷之中,自己身後不遠處便是山崖,身前則草木蔥蘢——算季節應該是農曆的七八月份吧,跟自己穿越之前差不了多少。
仰起頭來,朝上望望,貌似自己是才從山崖上跌落下來的——陡崖峻高,一時間瞧不到頂,這起碼也得七八層樓高呢吧。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來,僅僅摔脫了左臂,摔斷了右腿嗎?自己未免太過幸運了。
還是說,其實「我」早就已經被活活摔死了,所以來自後世甚至於異世界的魂魄,才得以穿越來此,附上了這具殘破的軀殼呢?
那麼我「自己」的肉身又在哪裡?單位那棟樓是十八層,說不定早已經粉身碎骨了吧……
李泌幫李汲夾好了傷腿,繼而又多撕了幾條麻布,把李汲的左右雙臂,也全都和身體綁在一起。李汲滿心疑惑,卻不便掙扎,只是問:「阿兄,何必如此……況且我左臂既然接上了榫,應該沒事了……」
李泌不理他,只是繼續纏綁,一直到把李汲捆成如同粽子一般,箕坐在地上,幾乎一動都不能動,他這才後退兩步,再次抽出長劍來。
隨即面容猛然一肅,目露寒光,手腕一振,便將長劍橫上了李汲的脖頸。李汲大吃一驚:「阿兄,這是為何啊?」
李泌冷笑一聲:「我不是汝兄,汝也不是我弟李長衛!」他凝視著李汲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汝且從實招來,究竟是何方鬼魅,占據了我弟的肉身!」
李汲才剛穿越,心緒正亂,聞言不自禁地脫口而出:「你是怎麼瞧出來的?!」話才出口,就知道不妙了——這不是不打自招呢嘛?
李泌冷哼道:「長衛十四歲便來依我,我兄弟相處整整四個寒暑,他說話是什麼口音,什麼腔調,我又豈能聽不出來?」
語言和語音都是隨著時間而不斷流變的,唐朝官話(也說不定這哥兒倆說的不是官話)與遙遠後世的普通話,自然大有不同——聲母差別不大,韻母則更接近南方閩粵方言,至於聲調,完全另類——李汲完全是吸收了這具軀殼殘存的意識,才能夠聽得懂李泌所言,還能與之對話。但他終究不是這年月的「真」李汲啊,在口音和遣詞用語方面,難免會有些參差。
這個李泌還真敏銳啊,這麼細小的差別他竟然也能夠聽得出來?
就聽李泌追問道:「還有汝的目光,絕非我弟之神采——且照實說來,汝究竟是何方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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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就象一個才從荒夢中被驚醒之人,且有幾秒鐘的時間回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誰,身處什麼地方呢;但隨即就仿佛開閘泄水一般,無數記憶湧入腦海。他瞬間便感受到了原本這個李汲,對李泌的感情和認知。
李泌李長源,貌似是個挺牛X的角色。
此人自幼聰穎,七歲能文,且熟讀黃老之作,被鄉中譽為神童。正巧趕上皇帝悉召精通儒、釋、道三教經義之人,在禁中開辯論會,已故平原郡公員半千的孫子員俶,年僅九歲,竟然口若懸河,技壓四座,天子、百僚,莫不驚愕。於是皇帝問員俶:「童子之中,還有能與卿相比的麼?」
員俶回答道:「臣舅之子李泌,比臣為優。」
皇帝當即下詔,派公車前往,召喚李泌陛前問對。李泌入覲之時,皇帝正在和宰相張說同觀待詔下棋,順便就讓張說出題目,考較這個還不到八歲的小孩子。張說出題為「方圓動靜」,李泌不明所以,請求舉例,張說便道:「方若棋局,圓若棋子,動若棋生,靜若棋死。」
李泌不假思索,當即回復道:「方若行義,圓若用智,動若騁材,靜若得意。」
張說當即起身,向皇帝表示恭賀,說您又得到了一名神童。於是皇帝便賜下錢帛,要李家善養李泌,將來必為國家棟樑之才。
繼任宰相張九齡也很欣賞李泌的才華,經常召其入內室商談,呼為「小友」。待到李泌長大成人後,年方弱冠,便詣闕進獻《復明堂九鼎議》一文,皇帝想起前事,召其入內講解老莊。李泌最善黃老,欲訪長生不死之術,所以在御駕前一番侃侃而談,每每切中肯綮,得以待詔翰林,並且擔任東宮供奉——皇太子也非常器重於他。
但是其後李泌閒來無事,寫詩諷刺當朝重臣楊國忠、安祿山等人,楊國忠向皇帝進讒言,說那些詩其實是在諷刺陛下您啊……就此罷職免官,被押解去蘄春郡安置。
不過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