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這是警告(2/2)
李汲心說薛家那麼多人,有沒有會射箭的,怎麼不過來搶我的弓呢?可是我又不好主動開口問啊——太丟臉了!
嘴裡說著,心裡
想著,也只好硬起頭皮來,第三次拉弓放箭。其實昨天李泌也就從刺客身邊撿了四支箭——匆忙之際不敢浪費時間解下胡祿,再多箭支怕不好攜帶——這就已經浪費掉一半兒啦。
弦馳箭飛,同時李汲大叫一聲:「第三次警告!從來可一可二……」話沒說完就給咽了,因為蒼天護佑,這次竟然得中目標,正從一名盜匪心口穿入,並且箭勢甚勁,直插至羽,還硬生生地將那人仰天倒撞出去,狠狠地插在了地上。
那盜匪慘叫一聲,當場氣絕。
李汲心說:算你倒霉,其實我瞄的是你旁邊兒那大個子……
此前兩發不中,那些盜匪確實有些猶疑,膽子較大的又再小心謹慎地嘗試著朝前挪步——真是警告嗎?還是說對方射術不精,其實傷不到人?等到第三箭真的取走了一條性命,而且其勢驚人,他們方才駭然卻步。
李泌壓低聲音說:「最多十步,不要跑遠。」然後揚聲高呼:「衝上去,殺盡彼獠,一個不留!」
盜匪們聞聲大驚,有幾個膽小的當即掉頭就逃,甚至於把手裡的棍棒都給扔了。至於那些執刀舞劍的,本來還在戒備,但見同伴落跑,眾寡之勢即將逆轉,被迫也轉身退回了草叢之中。
但其實薛家僕役並沒有發起衝鋒——根本不用李泌事先關照,他們沒有主命,誰敢擅自向前啊?李泌又不是自家主人。
李泌見狀,忙道:「快走,快走,趁著彼等重鼓餘勇之前,儘速離此兇險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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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露宿的時候,李泌湊近些,低聲問李汲道:「汝既是軍將,弓術為何如此糟糕?此前所言,莫非是誆騙我麼?」
李汲假意不悅,說:「阿兄已經問了許多,難道還不信我麼?」略頓一頓,又說:「我二人俱拋下疑忌之心,則皆可活,倘若相互提防,怕是都難全性命啊。」
這話本來是李泌昨晚所說,李汲還了給他。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所言不盡不實,這很正常啊,你何必追問不休呢?反正如今咱倆算綁一塊兒了,你既不忍心殘害自家兄弟的軀體,又要靠我保護……好吧,靠我相助,而我在此世無依無靠,兩眼一抹黑,也得暫時依傍著你——合則兩利啊大哥。
李泌聞言,就此緘口,不再問了。但他心中始終疑惑難解。
曾經懷疑,這老鬼只是晉軍中一個小兵而已,最多做到伍長、什長,那麼只要不隸屬於弓隊,不會拉弓射箭很正常啊。多數人都是習慣於自我吹噓,自抬身價的,尤其在無從察證的前提下,小兵謊稱是軍將,完全可以理解。
然而再一琢磨,若是普通小卒,能夠知道那麼多嗎?不但於當日關中局勢、主要將領的姓名乃至表字全都信手捻來,甚至於萬里之外的江東,司馬睿、王導等人名姓甚至履歷,全都一清二楚——起碼比熟讀史書的自己要清楚。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歷呢?難道本是文吏?可是文貴於武,自古皆然——也就五胡政權和北朝例外——有什麼需要隱瞞的?他心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正在此時,薛家僕役過來,叉手請二李過去用餐。薛景猷鋪開氈毯,請李泌對坐,李汲則只好跟那些僕役湊一堆。主人家的膳食頗為簡單,主食是在篝火上烤熱了的胡麻(芝麻)餅,以肉脯和菹(醃製)薤為佐,薛景猷連聲致歉,說行旅之中,供客粗陋,還望長源先生您多海涵啊。
據說他原本是打算多帶點兒糧食、蔬菜、肉類出來的,甚至於還準備好了幾壇酒,但遭到那名老僕的叩頭苦諫。老僕說從梁山到奉天,五百多里地,走快點兒日行六十里,也不過熬十天的苦日子,僕役食水皆可自負,二郎和妾侍所需,車裡也盡塞得下。倘若帶上逾量的糧米、肉類、菜蔬,甚至於酒水,那就得多套一輛車啊,不但增加驢馬、馭手,還可能拖慢了行程。
再者說了,如今兵荒馬亂的,流民遍布四野,若是望見咱們車上攜帶的糧食,難免會起貪心,倘若起意行劫,你說咱們又要保護油壁車,又要保護運糧車,兼顧二郎您和食糧,人手方面就很可能捉襟見肘。還不如少帶點兒,把糧食塞在包袱里和油壁車裡,外人見不到,自然貪慾不易起,殺心不易生了。
薛景猷原本不允,但其妻聽老僕所言有理,便也從旁規勸,最後乾脆把已經套上驢子的糧車給扣下了。姓薛的今日提起此事來,言辭中猶有憾意,說若非這無見識的婦人、老朽阻撓,我今日怎麼能拿這些不上檯面的東西來款待長源先生您呢?老僕在旁聽了,也不辯駁,只是連聲致歉。
李泌倒不禁高看那老僕一眼——同時也更加鄙夷眼前這個肥碩無腦的薛景猷了。於是拱手道:「承蒙薛君收留,又賜予食水,但能果腹即可,安敢想望其它?且國家方遭動亂,我等也不宜……仆長年茹素,近又辟穀,實在無需太多。」他只吃了小半張餅、幾段菹胡芹,於肉脯則沾也不沾。
僕役那邊,吃得就更簡單了,只有無油、無芝麻的粗麵餅和一點點醃菜而已。李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