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這是警告(1/2)
那伙兒潛伏在草叢中,陸續現身出來的,貌似流民,卻很可能是盜匪,總之個個破衣爛衫,面黃肌瘦,但身上沒有行李包袱,手裡倒各執棍棒刀劍。總數大概二十來個,比薛家一方為多,就從道路一側緩緩迫近過來。
薛景猷大驚失色,連聲道:「這怎麼辦?這怎麼辦?汝等還不趕緊過去殺散了……」
李泌搖頭道:「不可。」隨即解釋:「長草搖曳,或許還藏了人手,彼眾我寡,難以速勝……」終究這邊兒也只有兩把刀、一柄劍,多數兵器仍舊是木棍啊——「若被彼等抄至車前,恐會驚嚇到薛君。」
其實薛景猷已經受驚不輕了,李泌的真實用意:若被盜匪接近,把你「咔嚓」一刀,則群龍無首,咱們還可能打得贏嗎?即便最終苦戰逐退了盜賊,天曉得你這些僕役是不是足夠忠心,會護著你的遺體前往扶風,還是就此分行李散夥兒?到時候我們兄弟可怎麼辦啊?再退一步,僕役們肯把你的遺體送往扶風,但我兄弟還有臉面去見薛景先嗎?
更怕盜賊們暫不殺你,卻以你的性命為要挾,那就徹底完蛋啦!
薛景猷面如土色,不敢再向僕役下令,倒是那名老僕,聽李泌分析得在理,便叉著手,恭恭敬敬地問道:「還請李先生救我家二郎一救。」
李泌嘆息一聲道:「若舍弟腿上無傷,何懼這些宵小!」他皺著眉頭,仔細觀察那些緩步迫近,似乎馬上就要衝過來,卻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盜匪,心中已有定見,於是略側一側頭,低聲關照李汲:「彼等心志不堅,尚在猶疑,你速速射殺一個,以懾其膽。」
李汲心說:命我射箭?哥啊,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你真以為我是軍將出身啊……
當即抄起弓箭來,卻不射,而向李泌一遞,說:「此弓陌生,我用不慣——不如阿兄來射。」李泌朝他一瞪眼:「我若能射,何必命汝?左右不過二三十步,即不習慣,豈有不中之理?」
二十來步不到三十步,也就是後世的三十多米,就理論上而言,使用這種軍中制式弓箭,只要練過幾個月的弓術,確實很難射失啊。只是李汲實際上連一天都沒有練過……
但他知道正當緊要關頭,不由得自己再推拒——以他的格鬥本領,若腿上無傷,打這些體力孱弱的盜匪原本不難,即便算上創傷,也勉強能夠護住自己和李泌不死,但……終究移動不便啊,若被盜匪先擒下薛景猷,以之為要挾,命薛家僕役來圍毆自己呢?還真當世上有「萬人敵」那種玩意兒啊!
被迫端起弓來,箭搭右側,以拇指扣弦,發力拉開。昨晚面對黑暗中逡巡的也不知道是狼是狗,他就試過拉弓,感覺並不困難,如今反倒擔心以自己……另一個李汲的膂力,會不會把這張弓給拉折了,因而不敢盡全力。古語有云「百步穿楊」,想來即便是普通弓手、普通戰弓,射四五十步總是可以的,如今目標只有二三十步遠,不拉滿也應該問題不大吧。
他瞄準了比較靠近,且身量較大的一名盜匪,大喝一聲:「還不散去麼?看箭!」隨即拇指一松,弦弛箭飛,「嗖」的一聲,距離目標大概四五尺遠飛過,倒差點兒射中側後方一名同夥……
盜匪們見狀,各自心驚,腳步都是一頓,其中有幾個更是朝後倒退了數步。
因為他們身上無甲,手中無盾,面對弓手,那就是無解之局啊,就看對方打算射哪一個,和身上帶著多少支箭了。終究是些臨時嘯聚的小賊,沒有統屬,沒有指揮,誰都不肯為了全體利益先去受死。
但李汲心中,卻有一萬隻烏鴉在飛。
他不等李泌責問,先開口大喝道:「這個一個警告!人都是父母所生,活著不易,汝等速速退去,尚且可保性命,否則的話,我下一箭必要殺人!」
盜匪們雖然心驚,卻仍不肯散去,有幾個趕緊把手中器械當胸,嘗試格擋可能射過來的箭。
李泌低聲道:「警告什麼?速殺一人,可保其餘!」李汲無奈,只得再搭上一支箭,換個人瞄準,隨即「崩」的一聲——卻又射失了。
「第二次警告!」
李泌不禁斜睨著他:「汝真會射箭麼?」
李汲趕緊分辯:「阿兄,我雙腿不能著地,發力為難,射不中也很正常啊……」
「為何不用汝那祖傳秘術?」
李汲心說其實哪種手法我都不會,只是知道個原理,照貓畫虎罷了。想來東亞偌大地區,古代都用「蒙古式」射法,一定有其道理,或許更符和常用兵器的力學原理吧,我若用了「地中海式」,說不定會更糟糕呢——
「弓具不同,昨晚試用過,不配合我的秘術。」
李汲心說薛家那麼多人,有沒有會射箭的,怎麼不過來搶我的弓呢?可是我又不好主動開口問啊——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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