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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天覆地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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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多里地,一行人走了整整四天,於路再無驚險,終於順利抵達了長安西北方向的奉天縣。

李汲這兩天一直傾聽李泌和薛景猷的交談,當薛景猷回到車上去歇腿的時候,他就主動開口,向李泌和隊中嚮導打聽附近的地理狀況,估算路程遠近。和前世記憶相對照,估計這奉天應該就在後世的陝西省乾縣附近。

奉天城上,「唐」字大旗迎風飄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得頗為森嚴——只是著甲者不多,兵器也多半粗劣,估計主體都是些所謂的「義人」,以及城內助守的平民青壯罷了。

西門半開,外圍鹿角,主要目的是接納從東方逃亡而來的士民百姓。待見到薛景猷一行人甚夥,守兵全都警惕起來。那老僕率先過去打話,回來後面帶喜色,說:「聽軍士所言,大郎正在城中!」

守兵就此放一行人入城,但只准在門洞內暫歇,要等稟報了使君,並且驗明正身後,再做定奪。李泌乃低聲對李汲說:「叛軍雖然退去,不敢再來,城內防範卻甚嚴密,可見那薛景先胸有丘壑,與其弟……怪不得能夠前挫賊勢,保障扶風郡不失。」

略等了片刻,只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當先一將身著重甲,但沒戴盔,只繫著幞頭。薛景猷望見大喜,急前兩步,拱手叫道:「阿兄!」但對方來至近前,勒住坐騎,滾鞍下馬,卻只是朝他略略點頭而已。此人的視線越過薛景猷,始終注目在李泌身上,至此作揖問道:「可是京兆李長源先生麼?」

李泌趨前還禮道:「不敢,正是李泌——見過使君。」

——唐在武德年間,改郡為州,改郡太守為州刺史,故而常被尊稱為「使君」。雖然天寶元年,復改州為郡,改刺史為太守,但大傢伙兒都已經習慣了——況且依前漢制度,州比郡大,刺史高過太守,那誰願意扔掉「使君」的稱呼,而命下屬軍民改口喊「府君」啊?

李汲在旁邊兒留神觀察這位薛「使君」,只見容貌和其弟差相仿佛,身量卻迥然不同——薛景先足比薛景猷高出大半個頭去,身形健碩、勻稱,根本就不象他兄弟那樣挺著個大肚子。

李泌問道:「使君識得李某麼?」

薛景先邁前兩步,顯得很親昵地一把就抓住了李泌的手腕,大笑著說:「雖然無緣結識,景先仰慕先生久矣,先生『天覆地載』之詩,我抄錄了常置案頭,為座右銘……」

他所說李泌做過的那首詩,李汲自然是知道的,且能背誦——當然是接受了此世的記憶——但從前並未主動想起來過,如今聽薛景先一說,不禁有詩句縈迴在腦海之內——

「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

不然絕粒升天衢,不然鳴珂游帝都。

焉能不貴復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

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是良圖。

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

想到此詩,李汲不禁感慨良多——不說天覆地載,這天若有情,偏偏使我穿越,是不是也有所意圖呢?我不求「鳴珂游帝都」,當然更不感冒「絕粒升天衢」,但作為昂藏丈夫,既來此世,總應該要做出一番事業,留下自己的足跡來啊!就不知道我的前途究竟在何處了,我能否依靠這個李泌李長源,在政治上和軍事上有所建樹呢?

至於爭霸啥的,等搞清楚時局再說吧。

他側耳傾聽薛、李二人的對談,才知道李泌雖然辭官歸隱四載有餘,但在朝中的名氣仍然響亮——一是少小聰慧,得到過皇帝和宰相的器重,二是竟敢寫詩諷刺熾手可熱的楊國忠和安祿山。薛景猷並未仕官,所以沒聽說過——也或許只是普通犯混,一時間沒想起來——薛景先卻是久仰大名了。

所以此前那老僕前去交涉,旋即守兵入城通報,說有一隊車馬西來,據說是使君同胞兄弟,此外還帶來一名士人,乃是趙郡李氏的李泌李長源,薛景猷當即快馬趕來相認——倘若只是兄弟來了,大可不必做哥哥的親迎啊。

李泌就此終於道明來意,說:「仆本在潁上隱居,因皇太子殿下見召而來,可惜途遇叛軍,與宣命的千牛備身真遂相失,太子詔命在他身上……」

薛景先打斷李泌的話,提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先生雲皇太子?哪來的皇太子啊?」

李泌聞言,不由得滿頭霧水,忙問:「使君這是何意啊?傳言聖人命皇太子收兵規復兩京,見駐平涼……或雲已北上靈武了……」

薛景先輕輕搖頭道:「原來先生還不曾知曉。」隨即鬆開抓著李泌的雙手,側過身去,朝北方遙遙一拱——「上個月甲子日,皇太子駕幸靈武,已然登基踐祚了,並改元為『至德』——故而今無太子,唯有身在靈武的聖人……和前往蜀中的上皇天帝。」

李泌大感驚愕,就問:「聖人……上皇是入蜀途中傳詔,禪

位於皇太子殿下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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