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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田舍村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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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家婦人笑道:「阿姊你方才也說了,李二郎在隴右,一望過去全是這般村婦,哪裡有得可挑啊?這婦人生得雖不美貌,勉強也還周正,多半李二郎是當廚娘雇進家中,然後一來二去的,便……」話說到一半,忍不住以袖掩口而笑。

孫家妾點頭道:「正是,男人都是這般德性——即便我家那老物,沒了行貨,照樣還是男人秉性——哪有一日可以耐得住枕衾寂寞的?李二郎既歸長安,便一時娶不到貴妻,也總會想要納幾房美妾——我長安女子,無論相貌、梳妝,還是言談舉止,豈是那些田舍婦人可比?」

斜睨先前被她啐的那個女人:「你表妹若是不在乎做妾,倒可紹介於李二郎——終究是岑鄧公(岑長倩)的女玄孫,也不辱沒了趙郡李氏。你姨丈如今不過小小的太官令,前程無望,在外鄉還則罷了,既在長安城內,難道還奢望閨女兒與貴家做正室麼?除非是西面那些商賈百姓……」

一婦人道:「李二郎終究才是八品官兒,俸祿有限,怕是納不得更多妾室吧?」

孫家妾聞言一撇嘴:「納不得更多,那便先將田舍婦休了呀,不是空出位子來了麼?」頓一頓,又道:「且李二郎在隴右,曾經臨陣救下過齊王殿下的性命,仿佛當年尉遲敬德救太宗皇帝一般,則齊王難道沒有賞賜?休看田舍婦頭面不佳,天生村俗,再打扮又能漂亮到哪裡去?李二郎自然藏起錢來,不讓她知道……」

主家婦人笑問道:「難道孫常侍也藏錢的麼?阿姊你可知道啊?」

孫家妾又是一口啐去:「那老物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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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自然不清楚那些婦人在背後如何編排自己,只是匆匆返家,準備給李汲再做一頓好吃的。可是才進家門,門子便道:「有貴家遣人來邀郎君赴宴。」

果然院中一人拱手而立,靜靜等候。青鸞以袖障面,避之而過——雖說李汲讓她管家,她終究是妾不是妻,這跟外人交接之事,輪不到她來過問——間中悄悄地瞥了那人一眼。

只見此人個子不高,身形有些單薄,頭裹黑色無腳幞頭,身穿一襲白色的窄袖短衣,足登皮靴,衣衫都頗為整潔,確實象是個大戶人家的仆傭。但她這一瞥眼,那人卻仿佛有所感應一般,也當即轉過頭來,一時間四目相對。

青鸞瞥見一張清秀的面孔,看上去年紀很小,唇上無須——她終究不是深閨大宅里出來的官家小娘,本乃官妓出身,閱人多矣……閱男人更多,當即反應過來:這其實是個女人吧?

誰家會派侍女假扮男子,去相請貴客呢?難道說,這是平康坊里某娼家遣來的?!

忍不住心頭便是一酸,於是乾脆放下袖子,合攏雙手,略略屈膝:「妾身有禮了。」

那人當即還禮,並且探問道:「娘子是……」果然是女人的聲音。

「妾身是在隴右隨的李郎……」青鸞先表明身份,然後問,「本欲為李郎準備膳食,卻聽聞有貴人相請——不敢請問尊主人是……」

對方微微一愣,隨即回答道:「是李參軍的同僚,稍後李參軍歸來,自然知曉。」就是不提具體人名,青鸞不由得疑心更甚。

於是繼續探問:「不知尊主人居於哪一坊中啊?」

「並非在家中設宴,宴席設在平康坊內某家。」

青鸞心說果然是平康坊……嗯,貌似在鄯城時,那個杜管記時常過來蹭飯,便曾提起過,李郎昔在長安,常跑平康坊一戶姓呂的娼家。這是又見著昔日老相好了?還是那老相好想要重續舊緣,特意命人來請?

似李郎那般英雄人物,有娼婦記掛著,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這不是官妓啊,又在長安城內,不知道一餐之費,纏頭幾何?不久前才將萬五千錢放與商賈收利息,目下家中閒錢真的不多了呀……

要說心裡不發酸是不可能的,但青鸞也知道,這事兒自己攔不住,且是官場風氣……她更擔心的是,拿不出足夠賞賜娼婦的花費來,使得自家郎君丟了臉面。

暗自思忖,家裡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湊數了?若是明晚,倒還來得及暫且典當了……話說李郎前日為了一對鐧,便賞出去千錢之多,他真是不管家不知道長安米貴啊!

由此發愣,對面那女人不由得有些疑惑,於是又稍稍一揖,說:「娘子自去忙吧,我在這裡等著李參軍便可。」

青鸞忙道:「哪有讓你立等的道理啊?既來家中,且廊上坐,我去燒些熱水來。」

於是將那男妝女子讓至廊上,青鸞去廚下燒了水,斟上一碗來,遞於對方,趁機坐在旁邊,閒話家常——反正李郎晚間要出去吃,不必再花精神和時間準備晚飯了,至於自己和僕役的膳食,都交給廚娘便可;也反正對方並非男子……

就中拐著彎兒探詢,平康坊中一宿之費,究竟有多貴哪?那女子斜睨著她,暗自好笑,卻一本正經地回答說:「那得看是什麼人家,南曲、中曲、循牆曲,價各不同。如我主所定下的,便一曲之資,須一丈錦緞。」

青鸞聞言大驚——娘啊,聽一支曲子就要一丈錦緞,那過夜豈不更是天價麼?昔日我若不是官妓,而是私家,如今早就伴著金山絹海而眠了!

哦不,這終究是長安城內,是平康坊中,若在他鄉……即便名動隴右一道,估計也掙不到一個零頭……

正感惶急,忽聽院門一響,隨即便是李汲的聲音:「今日出的好一聲透汗……青鸞,速燒水來我洗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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