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叛出唐營(2/2)
韋損連聲叫道:「且放手,我話尚未說完……」
李汲背負雙手,腰腿用力,掙扎著爬將起來,隨即邁前一步,距離韋損不到三尺——就這距離,即便崔棄撒了手,我光用腦袋撞,就能把你給活活頂死你信不信?
只聽韋損疾速說道:「司空豈忍加害李參軍啊?」游目四顧,示意兵卒:「快,快,給李參軍解開綁縛——司空之意,權當魚軍容書信未至,而李參軍便已辭去了。雙方恩怨,正不必經過司空,且私下自行處理吧。」
兵卒們滿頭霧水,卻也只得上來解綁。李汲揉揉有些酸脹的手腕,冷笑道:「原來如此。然恐我道路不熟,還須韋判相送一程為好。」
韋損不敢點頭,只是連連眨眼:「自當相送,自當相送……」
李汲估摸著李光弼確實沒想要殺自己,也不願意把自己逮捕起來,檻送陝州,否則韋損不敢那麼快就改口,即便怕死,也得另外談談條件,甚至於請李光弼露面相救吧。因此,他最後那幾句話是真的,李光弼打算悄悄地把自己送出河陽唐營,然後回復魚朝恩,說可惜你的書信來遲了一步……
對於李光弼來說,能夠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啦。不過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將,面對一個閹宦要這麼低聲下氣,委曲求全,想起來也挺可悲的。無奈啊,他可不希望過兩天皇帝再聽了魚朝恩的話,派別人來接替自己。
自身榮辱是小,然若再陣前易帥,這河南就真完了!
李光弼愧對自己,不敢親身來見,而吩咐了韋損,誰成想這韋損卻是個有主意的,自作主張,打算擒下自己交給魚朝恩——人自然不能殺,但也不能輕放——免使主官遭致魚朝恩的忌恨。
否則的話,你好言好語跟我說,難道我還會賴著不肯走嗎?有必要設埋伏,還給我上綁縛麼?先綁而後釋,很好玩兒是吧?
因此李汲不肯讓崔棄放開韋損,一則擔心還會有什麼變故,且等自己離開大營,安全了之後再說;二來麼,你這混蛋得罪我了,我心眼兒可小啊,豈能輕易放過?
韋損是聰明人,自然不敢抗拒,只能連聲說道:「自當相送,自當相送……」
隨即李汲邁前一步,一把抓住韋損的右手,五指如同鋼箍一般,掐得對方難以掙脫。同時他從崔棄手裡接過障刀來,雖然遠離了韋損的脖子,卻也不肯收起,只是反手按於肘後。接著朝小丫頭使個眼色:「去取你我的行李、馬匹、器械等物。」
崔棄瞪了韋損一眼,疾躥出帳而去。韋損壓低聲音說:「為防軍中動盪,且自帥帳之後,繞出營北……我知道一條相對隱秘的道路……」
李汲笑一笑:「不必了。」
時候不大,只聽崔棄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可以走了。」
李汲這才牽著韋損,步出帳外,隨即左右一瞥:「給韋判也牽匹馬來。」
韋損忙道:「是,是,快牽我馬來。」
終於,三人陸續跨上鞍橋,李汲在右,依舊捏著韋損的腕子,崔棄在左,牽著韋損的馬韁,三騎徐徐向營外而去。他這根本不避人,路上自然會有識得的兵將問啊:「韋判與二郎往何處去?」
韋損還沒開口,李汲先大笑道:「無他,觀軍容使魚朝恩因私怨而請司空取我首級,我不願死,又不能再留營中,只得去也!」
韋損一張臉瞬間煞白,雙唇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將兵驚問道:「二郎何罪,魚軍容竟要你死?」
李汲滿嘴大實話:「將兵有功無過,而為閹宦所殺者,豈止我一個啊?不過是當年在定安行在,我操刀急逐魚朝恩,迫得他去聖人駕前喊救命,失了顏面而已,竟乃記恨到今日。」
有人瞧出來不對了:「則二郎既去,為何要挾持韋判?」
李汲答道:「無他,恐軍中有人當閹宦是他老子,我不得不有所防範罷了。」斜眼一瞥韋損,那意思:叫你設埋伏,還敢給我上綁!
韋損眼淚都快下來了。
眼看抵近營門,忽聽身後一聲暴喝:「李汲,你欲亂我軍心不成麼?!」
李汲心說好啊,總算把李光弼給逼出來了,當即一回頭,高聲叫道:「萬千軍士,血戰沙場,卻要聽命於閹宦!相州之敗,前車之鑑,難道司空便不怕亂了軍心麼?!
「司空若欲治李汲亂軍之罪,可使大將來戰,我寧死於同袍之手,不願為閹宦所害!」
其聲若雷,一軍皆驚。
李光弼面色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方才喟然嘆息道:「且放開韋判,由你去吧,此來相助之恩,便算我答報過了,從此兩不相欠。」
李汲這才鬆開韋損的手,朝李光弼一揖:「司空能治軍,惜乎不能識人。」隨即仰天大笑,與崔棄一起揚鞭策馬而去。
韋損那廝在軍中的前途,這就算徹底毀了吧——叫你自作主張,畫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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