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大功未竟(2/2)
不過他在鄯州半載有餘,青鸞持家得法,日常倒是沒有太大開銷,整整攢下來兩萬多錢,並且臨行前,李倓按照慣例,又相贈萬錢作為餞別之禮。只是胯下坐騎本是軍馬,身上甲冑、兵器,也是軍械,即便近水樓台可以私人購得,也須自己掏錢——楊炎在這方面摳得很死,堅決不肯違反制度——偏偏李汲又不肯放棄良驥、快刀,最後估價竟值六千餘錢……
然後又買了一輛馬車供青鸞乘坐,雇了一名車夫,準備好於路的吃食、用具——因為兵燹,道上很多驛站都被廢棄,尚未完全恢復,光靠公家是很難趕遠路的。他把剩餘的錢,零頭交給青鸞保管,兩萬錢則找商行換成了飛錢。
飛錢就類似於後世的匯票,因為銅錢太過沉重,不便隨身攜帶——兩萬錢就得一百二十五斤了(唐斤),甚至超過了李汲的體重——故而某些大城市內的商行就會收錢發給票券,准到別城合券支取,一般千錢收十到三十文手續費。據說曾有官員上奏,說應該將此飛錢之利收歸朝廷,只准各道、郡官衙經營;然而只收百分之一到三的費用,官府不便,收得多了,商賈、百姓不便,御史乃堅決反對,由此作罷。
二月底,辭別眾友,李汲帶著青鸞離開了鄯州,曉行夜宿,足足半個多月,方才抵達長安城外。在便橋歇宿的時候,驛卒來問:「可是從隴右來的左英武軍李參軍麼?」李汲點頭:「過所方才也予汝看了,還問怎的?」
驛卒諂笑道:「只是確認一聲罷了——稟報參軍,有人求見。」
李汲頗有些疑惑——我還沒進長安城呢,怎麼就能碰見熟人哪?
「請進來吧。」
驛卒躬身退出門外,很快,一名白衣少年叉手趨入,見到李汲,納頭便拜,口稱:「敝上特遣小人來此,迎迓李參軍——小人已在便橋等候了整整七日,如何參軍才到啊?」
李汲雙手攙扶他起身,只見這少年看似十七八歲,身量不高,一張圓盤臉,眉目清秀——仿佛有些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請恕李某眼拙,貴价是……咱們可曾見過的麼?」
那少年笑道:「不怪李參軍,小人尚未長成,容貌三日一變,況乎歲余未見——昔在定安,曾經服侍過李參軍與長源先生的,可還有印象麼?」
李汲這才恍然大悟——「你是冉……冉貓兒!」
他心說怪不得呢,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嘴唇上竟連點兒絨毛都沒有,原來是宦官啊。
便拉冉貓兒並坐,冉貓兒連連擺手,表示不敢,請李汲坐下,他只在旁侍立。青鸞知道二人有話要說,略略施禮後便避出去了。冉貓兒等她出了門,這才笑著說:「原來李參軍身旁已有服侍之人,怪不得來之遲也……」要是你獨自一人,跨馬登程,不至於今天才到啊——「敝上盼參軍來,真如大旱之盼雲霓。」
李汲確認道:「你所說的『敝上』是指……聽說你去服侍了奉節郡王?」
冉貓兒點頭:「正是郡王殿下,特遣奴婢來迎李參軍……」
李适這會兒已經舉行過成年禮了,並且李亨給安排了一名滎陽鄭氏之女做長孫的正妃。根據冉貓兒所說,李适仍舊居住在百孫院中,但李豫卻終於擺脫了十王宅,被遷入東宮。
只不過吧,東宮僚屬依然不全,太子左右率府只有空架子,而且東宮是在西內太極宮的東側,皇帝卻住在東內大明宮,所以李豫仍舊難以親近皇帝和國家中樞,形同圈禁——只不過籠子比十王宅要大一些,華彩一些罷了,且一家獨居,更顯孤清……
隨即冉貓兒從袖中抽出一張四疊的紙來,雙手遞給李汲,李汲接過來,展開一瞧,哎呦,竟然是張房契!
那爺兒倆還不錯,我這尚未進京,更沒開口討要,主動就把房子給安排好了——就是嘛,要人賣命,就先得讓人安身立家。
便問:「此太子殿下所賜麼?」冉貓兒搖搖頭:「是郡王命小人交給參軍的——為避人耳目也。」
看李汲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來,他便詳細解釋說:「此宅在安興坊東北,距離百孫院不甚遠,一應家什、僕役俱已齊備。參軍明日入城後,便可往住,晚間切莫外出,郡王當親來拜訪。
「只為郡王而結交官員,恐惹物議,故而多半夤夜私密而至,參軍慎勿告訴他人知道……」
李汲笑著問他:「何必如此謹慎?我去歲在長安時,楚、齊二王府也都是常出常入的。」
冉貓兒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因為去年進入長安城的時候,李汲身上雖有品秩、散官,卻並沒有實職,其實跟平頭百姓差別不大,則無論李豫父子還是李倓,與之結交,時相往來,都不犯什麼忌諱。如今不同了,李汲不但有了實職,並且還供職于禁軍,那就必須防著某些有心人啦——你奉節郡王刻意結交禁軍將校,意欲何為?
其實吧,從前也沒那麼多破事兒,終究李汲不過一介青袍小吏罷了。但如今有了李輔國的「察事廳子」,慣於探人隱私,加之李适的身份又比較敏感,行事自然以謹慎為要。
李汲聽了冉貓兒的解釋,點頭表示理解,冉貓兒隨即便辭去了——「奴婢自當急歸城內,通知郡王,參軍到也。」
然後在便橋驛站歇息一晚,翌日清晨,李汲便跨上坐騎,領著青鸞的乘車,直向長安城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