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清秋大夢(2/2)
崔棄大恚道:「回長安對你小星說去!」手上用力扎一個布節,旋即轉身便走。
此後再無風波,順利抵達預定的驛站,當晚自然又是同屋而眠。這一路上李汲又撩撥過小丫頭幾回,崔棄乾脆板著臉,只當沒聽見。
晚間一人裹著被子縮在屋西,一人抱著褥子仰在屋東,半晌無語,隨即李汲長嘆一聲:「你還在生我氣麼?」
崔棄不答。
「果然,」李汲道,「若不是還生我的氣,何以連我致歉,你都不應啊?」
崔棄這才低聲道:「我為何要生你的氣?」
李汲道:「實因我在唐營中受屈辱,心中不忿,亟欲殺一兩個賊來泄憤,故而不聽你良言相勸……但我真沒想到,你竟因此負創——傷口可還疼麼?」
崔棄不作理會。
李汲緩緩地說道:「你又救我一命,我必答報!」頓了一頓,又說:「不說瘋話,不耍笑,我向崔公要了你如何?」
崔棄還是那句話:「我不與人做妾!」
「自然不是做妾啊,誰捨得讓你做妾?」李汲忙道,「我請崔公釋了你,並收你做養女,堂皇正大,嫁入我李家,如何?」
崔棄冷笑一聲:「做得好清秋大夢!」此後不管李汲再怎麼試探,她裹緊被子,絕不肯發片言隻字回應了。
三日之後,沿河而走,終於經過垣縣、集津倉、鹽倉,抵達了大陽橋。崔棄問李汲:「你還要過大陽橋去河南,打聽洛陽宮城的訊息麼?」李汲正色搖頭:「你不許我去,我便不去。」
崔棄一咬牙關:「你且稍歇,我去橋上尋人探問。」
去的時間也不長,回來對李汲說:「陝州官軍方有大調動,橋上戒嚴,輕易不得過。」
李汲一皺眉頭:「是何調動?難道要增援河陽麼?」
崔棄瞟他一眼:「你自去問。」
李汲身上帶著官憑,守橋的兵卒不敢不答,這才知道事情原委。原來史思明遣大將李歸仁率五千鐵騎一路西行,攻陷了新安和澠池,直迫陝州,來瑱即遣衛伯玉率神策軍御之於陝縣東南方的礓子坂。但具體戰況如何,是勝是負,尚無消息傳來。
至於洛陽宮城方面,那些小兵就不清楚了。
李汲還想在橋邊多等一兩日,等知道了礓子坂之戰勝負後再走,崔棄卻道:「你既露了官憑,焉知魚朝恩不會遣人來捕啊?反正前線戰事,你也插不上手,出不了力,不如去休。」
她只是隨口這麼一說,估計李汲向來主意大,必定不肯聽從,誰料想李汲這回卻難得的老實:「既是你命我走,那我走了便是。」
崔棄道:「我怎能命你?」
李汲一本正經地回復道:「大丈夫自當肆意而行,不受制於天地人,但自前日道上遇襲時始,你崔賢弟但有所命,我無不聽從。」說著話,主動打馬揚鞭,離開橋頭,向西馳去。崔棄反倒愣了半晌,這才想起來催馬跟上。
繼續西行,經過芮城後折向西北,抵達蒲州。事實上,蒲州南面便有可資渡河之處,那便是著名的風陵渡——雖然無橋,卻有渡船——但崔棄考慮到風陵渡距離陝州太近,又設有關卡,擔心魚朝恩的魔爪能夠伸過來,故而最初的提議,就是走蒲津橋。李汲明白她的意圖,當時就想:這小丫頭確實挺精明的啊……
過了蒲津橋,進入京畿道,又數日,終於抵達長安,自城東北方的通化門而入。
進城之後,李汲問崔棄:「你何處去?」
崔棄頭也不回地答道:「自然是回崔府……」
「崔公應已外鎮荊襄了吧,則府中還有人麼?」
「三公子在。」
路上李汲也問起過崔光遠的家庭狀況,知道他出自博陵崔氏定著三房,有個兄弟崔光迪,不仕而守護老家產業——不在博陵,而是在滑州的靈昌縣,如今多半又陷了賊了。崔光遠有女二人,皆已出嫁,有子三人:長子小名千齡,未冠而夭;次子崔構,在蜀中任官;三子崔據,還在念書。
崔棄就此拱手向李汲告辭,李汲一把扯住她的韁繩,表情誠摯地說道:「途中所言,並非戲謔,實出真心。且待崔公返歸長安,我便上門去提。」
崔棄也不回應,面無表情地提鞭一拂,撥開李汲的手,打馬揚長而去。
李汲望著她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隨即便直奔百孫院而來。
因為憋了一肚子話想找人說,也有很多訊息,希望能夠尋人打問。李汲心說長安城內有心之人,誰不知道我跟你奉節郡王走得近啊?還掩耳盜鈴一般非要夤夜來訪,有什麼意義——還是我直接摸上你門去好了。
李适在正堂前迎候李汲,見面一把抓住李汲的手,殷切地問道:「家慈早有信來,說你又向洛陽去了——如何今日才歸?」
李汲冷哼一聲:「實言相告,我本不該這數日便返京,卻是被人轟回來的!」
李适見他面露憤懣不平之色,忙問:「你對張巡有恩,難道他敢慢待你?」
李汲搖搖頭,說:「長途跋涉,先求一口水喝……且,不知道隴右局面如何了?」
李适將他讓至堂上,對面而坐,並且告訴李汲,果然不出所料,吐蕃方面今秋又再動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