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故人來訪(2/2)
崔棄一咬牙關,低頭說道:「或者……同屋便同屋吧,昔在洛陽掖庭之中,也不是沒和你同屋眠過……」
李汲大喜,卻還假模假式地作難道:「可惜被褥只有一套……」
只有一套也沒用,最終小丫頭還是裹緊了褥子,縮在屋角;李汲或有賊膽,可惜賊心不熾,整晚上也沒能做些什麼。翌日才剛起身,穿戴好了,忽聽外面有人問道:「可有一位姓李的官人住在此處麼?」
李汲聽這聲音卻熟,才剛邁步來到門口,朝外張望,就見驛卒領著一條大漢過來,見面拱手施禮,面露欣悅之色:「啊呀,李賢弟,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李汲大吃一驚,顧慮有外人在旁,也只得假模假式地還禮道:「不想尊兄來此,快請屋中坐。」隨即朝驛卒點點頭:「是故人——你且下去忙吧。」
於是那人脫靴入室,並且伸手來抓李汲的手腕,李汲將腕一擰,反握回去,雙手一碰,二人各自都是一震——皆都使了全力啦。
那人抓不住李汲,不由得「呵呵」一笑,兩步邁入室中,雙目一掃,卻見另一名「男子」盤腿坐在地上,背對著自己,眼望窗外。那人微微一愕,望向李汲,問道:「這位是……」
李汲將身一橫,遮擋住那人的視線,擺手道:「不妨事。」隨即面色一沉,低聲問道:「你為何會來尋我?」
那人「嘿嘿」笑道:「我為何不能來尋你啊?如今李二郎名動天下,老朋友便生疏了,不能再登門麼?」
「誰和你是朋友?!」
那人這才收斂笑容,蹙眉正色道:「喂,即便不念昔日檀山救護之德,你也無須露出這般嘴臉來吧?我有什麼對不起你之處麼?!」
原來此人非他,正是李汲穿越之前,曾經跟他軀殼本主有過相當長時間交往,並且同行數月的那個千牛備身真遂!
而等到穿越之後,李汲也曾經兩次見過真遂,一次是在定安城中,他想要尋跡追去,卻因為崔棄的阻撓而失去了對方的行蹤;第二次是在洛陽掖庭,真遂伴著周摯,恰巧路過他身邊……
只不過兩次都是李汲見到了真遂,真遂卻沒見到他——第二次真遂只是瞧見了李汲身邊的崔棄而已,當晚夤夜來訪;至於李汲,刮乾淨了鬍子,假冒宦官,又刻意躲避對方的視線,估計真遂匆匆一眼,不可能認得出來。
所以說了,二人之間,其實只有交情,並沒有什麼齟齬,但不知道為什麼,李汲一見真遂,天然的就不爽……難道是因為小丫頭崔棄之故麼?真遂因此深敢詫異,乃當面質問道:我得罪過你嗎?怎麼你身份一高,就翻臉不認人了?
好在李汲腦筋轉得快,當即反問道:「檀山上那些叛兵,難道不是你於路留下暗記,給招引來的麼?」
真遂嘆了口氣:「原來此中緣委,你都已經知道了……」雙膝一屈,盤腿坐下,還招招手,示意李汲同坐,然後才緩緩地繼續說道:「我又不是有心陷害,否則豈能為你兄弟斷後,幾乎喪了性命哪?陰差陽錯,乃至於此……」
當下把他如何得了李輔國的授意,於路留下暗號,期望得到崔光遠的協助,結果崔光遠提前逃出長安城,暗樁卻被田乾真所獲,乃聚集軍中勇士,追殺直上檀山,前後因由,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其實李汲早就通過李泌轉述田乾真之言,將那些情報碎片拼湊了起來,與此際真遂所言,並沒有太大出入,但他並不加以打斷,而是默默地任由真遂解釋故往,並且其後還大倒苦水——
「若非因此,我又何以不得歸唐呢?好好的千牛備身的前程,就此打了水漂……檀山之事,你兄弟最終無驚無險,脫出生天,其實最倒霉的卻是我啊!」
李汲冷笑道:「什麼叫『無驚無險』?我兄弟二人險些便死在了檀山之下!」當然實際情況比這還要嚴重,真正的李汲可以說是已然歸西,只是相關自家的隱秘事,當然就沒必要,也不可能對真遂言講了。
隨即李汲又一瞪眼:「且你如今投了叛軍,自然是敵非友!」
真遂聞言一愣:「這你也知道了?」接著一撇嘴:「若非如此,我今也不能來救你的性命啊。」
「救我性命,這是何意?」
真遂卻故意賣關子,笑笑說:「故人來訪,難道連水都沒有一口麼?」斜眼一瞥李汲身後的崔棄:「那小子,且去討些熱水來我吃。」
他只當是李汲的親兵——因為崔棄正是那般扮相——但見論及故往一些隱秘事,李汲也不避著此人,大概率會是心腹,由此隨聲呼喝,不怕得罪。李汲心中卻不禁起急——真遂對崔棄有什麼妄想,他自然是清楚的,並且也明白「襄王有意,神女無夢」,崔棄連提都不願意提起此人來,則雙方還是不見面為好啊。
當下吩咐一聲:「你且出去尋熱水來。」不等崔棄答應或者起身,先猛然將身體一晃,遮掩真遂的視線,並且伸手重重一拍地板:「你滿口胡柴,我何須你來救命?有事便可直言,否則我要送客了!」以吸引真遂的注意力。
真遂果然收回了視線,只盯著李汲的面孔,臉上露出誠摯之色,搖頭嘆息道:「好吧,長話短說。我如今確實是在叛軍之中,但非心甘情願,而是奉命行事,正所謂『身在曹營心在漢』……具體是何人所命,不便透露。你如今卻也不同啦,京兆李二,於隴右悍御蕃賊,且又到河南來,臨陣生擒了史思明麾下猛將高庭暉、喻文景……」
崔棄趁機側著身,遮著臉,繞出李汲背後,一個縱躍,疾速躥出屋去,並且反手拉上了房門——小丫頭擅長這類隱秘之行,動作既迅捷又仿佛極其的自然,仿佛沒有引起真遂的絲毫懷疑。
只聽真遂繼續說道:「……史思明自是勃然大怒,將你的首級,懸了重重賞格。如今聽說你離開唐營,單騎返回長安去,周摯便遣人來追趕——我故先一步前來報信也。難道不是來救你性命的麼?」
李汲皺眉問道:「周摯是從何處得到的消息?」
真遂撇嘴道:「我如何曉得——但唐營之中,有燕軍的暗樁、耳目,也不奇怪吧?且周摯善用江湖異人,他若關注於你,恐怕你是藏不得形跡的。」
「大河以北,尚為官軍所據,周摯又如何能遣人來害我?」
真遂笑道:「我都能到得了此處,遑論周摯麾下『神機衛』,那些個江湖異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