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穿腸毒藥(1/2)
許叔冀當然不肯出城去見賀蘭進明了。
他心說我跟你向來不對付,倘若只帶少數從人前往,難免為你所挾制;而若領著大軍出去呢?這又不是兩軍見陣,若是你使壞,見我旗號便走,完了上奏說我從賊而攻友軍,即便扳不倒我,那也很噁心不是嗎?
所以啊,若欲相見,那就請你進城來吧。反正咱倆都是從三品的御史大夫,名位相若,誰拜誰都不算失禮。
當即將公文一掩,便命李汲退下。李汲也自然不肯走——說好了把他誆出城去的,倘若失利,還有臉見賀蘭進明嗎?哦你滿嘴大話,還說要做朱亥,結果空手而歸……
再者說了,我好不容易把賀蘭進明給搬來,若能挾制許叔冀,睢陽便有解圍的可能——就差臨門一腳了,豈可就此疲軟,功敗垂成啊?我又不是國足……
於是急前一步,高叫道:「且慢!」
倒把許叔冀嚇了一跳,便問:「汝有何言?」
李汲朝上叉手道:「今睢陽危在旦夕,奈何節帥兵馬不足,不能往救,因而來請許大夫。睢陽若失,叛賊南下,彭城恐也難保,唇亡齒寒之意,大夫難道不慮麼?」
許叔冀冷笑一聲:「國家大事,非汝所可置喙也——可叫賀蘭公入城來,吾自與他說。」不等李汲再開口,便命親衛——「此人無禮,快予我叉將出去!」
李汲原本也有腹案,一大套的說辭,包括房琯已經失勢啊,以及王承業不救顏杲卿的下場等等,誰成想許叔冀壓根兒就不肯聽,直接下令要將他轟出門去。
李汲是真急了,眼角瞥見幾名衛兵朝自己過來,當下怒氣直衝頂門,暴喝一聲:「誰敢?!」
他本來就是大嗓門,這一聲喝,聲震屋宇,包括許叔冀和那幾名護衛在內,全都不禁一愣,動作遲緩。李汲趁機腳下猛然發力,朝前一躥,直接縱過了几案,便朝許叔冀撲將過去——這可是你逼我做朱亥的!
許叔冀大吃一驚,本能地就把身子朝後一仰,但是——沒能躲過。
因為李汲是站著的,方便行動,他卻是跪坐在案後,倉惶之際,根本來不及抽腿起身啊,目標那麼大,李汲豈有撲擊不中的道理?只聽「嘭」的一聲,二人撞個正著,李汲直接就把許叔冀給按地上了,順腳還一蹬几案,几案翻起,將數名匆忙來救的衛士阻了一阻。
可是等把許叔冀按在地上了,李汲才反應過來——不成,我做不了朱亥……
朱亥殺晉鄙而信陵君得掌魏軍,是因為信陵君有虎符在手,而且身在營中,這才方便奪權。但如今賀蘭進明還在城外啊——他才沒膽量效法信陵公子,親自進城來呢——而且雖為河南節度使,彭城之軍久隨許叔冀,就未必肯聽他的。自己若殺許叔冀,必被其部下一擁而上,亂刀斬為肉泥還則罷了,恐怕彭城駐軍將會騷亂四散,別說救睢陽了,就連河南最後一支能戰之軍也就此給毀啦。
那我不但死得毫無價值,而且還會起到反效果……這種徹底賠本兒的買賣我可不能幹哪。
唯有聽從賀蘭進明所言,我不做朱亥,改做曹沫吧……可是曹沫之所以能夠成功,主要是齊桓公要臉,起碼有管仲勸他不可「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眼前這個許叔冀呢,他要臉嗎?倘若要臉,就不會一兩年時間始終呆在彭城,不敢北上一步了!
哪怕我迫得許叔冀首肯,完了只要一撒手,估計這廝會瞬間翻臉,把承諾當做一張擦屁股紙。況且不守城下之盟,也未必會對他的名譽、聲望造成太大的損失吧。而若是挾持許叔冀出城去見賀蘭進明……這城裡可好幾萬駐軍呢,自己能有多少挾質出城的可能性?只消暗中一箭,當即功敗垂成!
人質是這麼好挾持的嗎?即便當日我捉著李輔國、魚朝恩,倘若李亨不給轉圜的餘地,反起殺我之心,我能活到現在?
心思電轉之下,李汲突然間鬆開一隻手,探入自己懷中,摸出來一個小瓷瓶。旋即拇指挑開瓶蓋,用膝蓋一頂許叔冀的胃部,迫得對方難以掙脫,反而張口欲呼,便順勢一手扣住下巴,捏開其嘴,傾瓷瓶往嘴裡倒了一粒藥丸。
這藥丸滋味極苦,且有一股奇特的腥臭味,一沾唾液,當即化開……
李汲才剛鬆開對方的下巴,許叔冀便倉惶問道:「汝給我吃了什麼?!」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啊,得趕緊問清楚嘍。
旋覺胸腹間一松,李汲已然翻身立起,同時冷冷地說:「大夫勿驚,這毒藥也並非無解。」
聽到「毒藥」二字,許叔冀當即驚得是魂飛魄散,雙肘一支,半坐起來,追問道:「我與汝何冤何仇……難道,汝是叛賊的刺客麼?!這毒藥如何可解?!」
李汲就站在他面前,左手瞬間朝後一格,擋開了衛士刺過來的一矛,嘴裡說:「若殺了我,便無解了。」
許叔冀急忙喝道:「都先退下!」隨即向李汲哀告:「如何可解?我若不死,汝要什麼,黃金、美女,都可商量。」
李汲嘴角一撇,冷笑道:「解藥在城外七里亭賀蘭節帥手中,大夫急往索求,想必節帥是不會吝惜的。倘若遲延片刻,必然腸穿肚爛,七竅流血而死。」說著話,轉過身去,邁步便走——
「大夫若想活,便跟來;若寧死不屈,便下令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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